叛国吗……沈莜脑海中满是今日庙中的景象,大火中的毗卢遮那佛,遍地的尸首,浑身是血满身是谜的尚逢年,随时都会卷土重来的女杀手……还有生死未卜的周伯,若真像黄玉所说,可为何羌翼人会对尚逢年下如此重的手,而尚逢年对其更是痛恨,这又是为何?
此刻,沈莜微微捂着胸口,明明是在疑人,可为何她会这么痛苦……
“大人?”
见人有些出神,刘卷便轻声喊着,而黄玉则是静静看着,似是在想些什么。
“无事。”
沈莜欲想再说些什么,可却被黄玉抢了先,此间只见黄玉道:“大人,我突然想起来,您有一物落在小人的值房了。”
黄玉一抬眸,沈莜便想了起来。
“刘卷,今夜风大,你且先去拿几个桅灯来。”沈莜望了望刘卷,“我二人去去就来。”
“是,大人。”
值房内,沈莜借着摇曳的烛光先开了口:“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黄玉点点头,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玉坠子,那坠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自是办妥了,我找的可是老玉匠,这个工艺这个色泽非常人能做到的,当可以假乱真。”黄玉话间拿着晃了晃,“不过大人为何要复刻这麒麟小坠,大人不是不喜这坠子吗?”
闻声,沈莜挑了挑眉道:“是啊,我是不喜,但是此物是上头发下来的,可不得宝贝着。”
见此,黄玉反而撇了撇嘴,似是打趣道:“昨日还说摔了呢。”
“你这黄玉,这才几日,便学会贫嘴了。”
说这话时,沈莜勾了勾手,黄玉便将这假坠子放到了她手里,此刻,沈莜的指尖滑到了坠子内侧的刻字上,那是一个“念”字,它被刻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以至于她昨日在宅院才看到,且那字看上去是个孩童刻的。
故而,她也猜对了,这麒麟相就是为这孩童祈福的,可每每想到此,沈莜便会微微皱眉,这也是她最不解的地方,如此贵重之物,为何会草草到了她手里?
而这个名为念的孩子又是何人?
沈莜叹了口气,此间的谜题当真是愈发的多了。
“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黄玉眸子藏着什么,沈莜便道:“说。”
“那日将这坠子递与您时,台院里可是有不少眼睛看着,明处的,暗处的,还有……上头的。”黄玉盯着那坠子,“这当是个富贵孩子的物件,但却千方百计流转到了您手上,只怕是祥也变不祥。”
“更怕挂在颈间的坠子亦是架在颈侧的刀子。”
此话一出,沈莜勾唇轻笑着,只见她紧攥着那坠子道:“我又何尝不知这可能是把夺命的刀子?”
“那您还……还要再打个假的。”黄玉满是不解,“师父还在的时候曾教导过我,他老人家说无故出现在身旁的东西不是鬼魅就是祸端。”
“是啊,可你也说了,如此多的眼睛盯着本官,这坠子迟早要出事。”沈莜眯着眸子,“与其做砧板鱼肉,倒不如先下手。”
“故而这段日子本官就将其作为护身符坠在腰间。”
丑时末,三人一同踏出了御史台,此间风从宫阙的深处灌出来,似是在推着人往后退却。而后沈莜便裹紧了身上的官袍,也紧了紧手中抓着的桅灯。
那灯是方的,牛角片嵌在薄木框里,透出昏黄的一团光。风扑过来,灯身猛地一晃,这让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身用整个身子去护住那点微光。
“大人,永巷道太长,还是我来掌灯吧。”
刘卷不知何时挡在了最前方,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沈莜望着他,那冷冽的风定是直冲肺腑,更甚是呛得人想流泪吧。
“不必了,甲子门就要到了吧。”
说这话时,光晕在风里明明灭灭,黄玉欲接手,可却被沈莜轻轻推开了。
“大人,就在前面。”
闻声,沈莜没有再回首,只是把灯柄攥得更紧,而那点微光便也执拗地,一步一晃,向着那片漆黑里走去。
此间黄玉和刘卷望着那身影,不禁纷纷啧叹着,他们不明白,只是一盏灯,为何那人如此执着。
“刘卷,我且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若是沈熹大人坐上了陆渊槐的位子,你会敬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