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椒是被秀秀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但让她心甘情愿离开温暖被窝的,还是聊天框发来的牛油火锅图。
“多加一份肥肠。”
发完这句话,阿椒火速穿好衣服,连自己的小摩的都不顾了,直接打车到火锅店。
秀秀定的这家火锅店在当地生意好的很,还不到饭点,座位倒是没剩几张了。
环顾一周,没看到人。阿椒给秀秀发了消息,还没回,仔细分析了对面对话框发来的话。
“进门第一张桌子,两份肥肠那个。”
两份肥肠啊……
阿椒又看了一圈,视线落在眼前自己斜对面的餐桌上。
还有两份肥牛卷、干贡菜、薄切鲜笋……餐桌一角还摆盘着一碟午餐肉。
都是她爱吃的,看到这些接风洗尘的摆设,因为被电话吵醒的不愉快瞬间消散。
不愧是好姐妹。
然后,一屁股落座,摆碗,打调料,加醋,加蚝油,一气呵成!
阿椒前几天刚刚结束一份不愉快的工作。
那天,上午把办公桌掀了,中午辞了职,下午就把家当都打包好寄了快递。
接到女儿回家的消息,尽管天气严寒,临近午夜,阿椒爹妈打着精神在高铁站口等着归家的女儿。
直到瞧见了小心肝背着包拎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那刻,阿椒终于到家了,老两口也放了心。
当天的票卖完了,阿椒是抢的站票一路站回来的,可想而知是又累又饿。
到站的时候,阿椒妈搂着女儿嘘寒问暖,阿椒爸帮着女儿把箱子搁进后备箱。
上了车,窗外的严寒被隔绝,温热的车厢里一家三口也算真的团聚了。想着孩子饿,阿椒爸硬是直接驱车到了烧烤摊,直到阿椒吃饱喝足这才回了家。
阿椒在家休养生息几天,回来的消息也只有发小陈当秀和李如妙知道。为了庆祝脱离苦海,特地请她出来吃火锅。
阿椒从筷筒里挑了双好看的筷子,搁在碗盘上。
面前的火锅底料还没完全化开,花椒裹着红油,一点点飘在上层打转,从下到上,锅底延出小气泡。
阿椒将火势调大,锅底渐渐翻滚。
一块一块煮没意思,两盘肥肠全部倒下才够有味。
长筷斜入锅底,阿椒顺时针划拉一圈,又逆时针转动一下。
火锅沸得太快,肥肠还没浸满汤汁,她的视线却早已被花椒味的烟雾遮掩,够呛,够味,眼泪也够湿润。
一手将火势转小,另一只手扯了两张纸巾,阿椒擦了擦眼睛,不难受了,烟雾也小了。
眨了眨眼,视线内一个人影出现,不是秀秀。
隽逸的样貌,微卷到上臂的衬衫,还有下唇那颗不仔细看根本辨识不出来的“红痣”,
这人,不是她的老冤家,还能是谁?
甘哲瞧着眼前的人,自己刚进门就注意到了,来不及欣喜,堪堪立在火锅店一角。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后,甘哲才意识到,这个没良心的小辣椒真的回来了。
位置是表弟甘小宁定的,自己从京市回来这大半年大多来这家店聚餐。老板眼熟之下,只要甘家兄弟来,就预留给现在阿椒坐的那个桌位。
显然是阿椒搞错了位置。
牛油从锅底翻滚,顺着香味,阿椒用筷子捞着肥肠,双唇微启,双眸里都是惊讶。
再一看,甘哲感受到的,是一见他的惊慌失措,仅仅是刹那,却全部被面前的男人收入眼底。
自从上了大学后,面前捞肥肠的少女和他的联系便少了。
甘哲那会子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一个在京市,一个在南方,专业课程什么的总归是对不上的。当时只觉得正常,可是寒暑假回来的时候,阿椒便躲着他,回复信息也少了。
后来再给她发消息,聊天框已经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甘哲满脸疑惑,转到企鹅号,连带着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后来试过很多种办法,都不得解。
再然后,是甘哲忙,阿椒也忙,两个人像是不约而同地憋着一股气,谁也不联系谁。尽管两人父母是同乡,两人更是从阿椒半岁起便形影不离。
服务员上了一盘手工土豆丝,仅需烫八秒就能吃。甘哲瞧着面前夹着肥肠迟迟不入口的人,微叹一口气,将土豆丝全倒了锅里……
八秒,土豆丝熟了。面对面的两人脸也熟了。
靠着锅太近,烫熟的。
火锅是真的香,阿椒下意识咽了口水。不单因为火锅和肥肠,也是因为面前这小子几年不见又帅了些……
内心怒骂秀秀,怎么就走漏风声让这人知道了呢?
阿椒低头,不去瞧他。视野范围里对面伸出一双筷子,顺着锅沿斜插进锅底,逆时针慢慢搅弄着。
阿椒的头埋得更低了,低到嘴唇与肥肠之间仅在咫尺……
这肥肠裹着花椒也没那么烫了哈……
阿椒也不是那么硬撑的人,哪有美食在前强撑的道理?
筷子不由自主地往调料碗里送,裹了一层料后塞进了嘴里。
好吃!阿椒觉得这辈子都值了,哪怕此刻讨厌的人正在自己面前。虽然低着头,仍能感受一双炽热注视着自己……
锅面飘着还未化开的花椒大料,甘哲拣双筷子,轻轻搅开。方才倒进的土豆丝,不经意间包裹住熟透的肥肠。
面前的人,像是不认识他般,半分眼神也不分给自己,被拉黑三四年的不闷渐渐涌上心头。
甘哲微蹙着眉,一言不发,手里活没停,夹起一大筷子土豆丝,混着几块肥肠,全部拾掇进面前少女的碗里。
阿椒咀嚼着口腔里的美味,心想着要是能搭配口蛋炒饭再好不过了。
只是眼下气氛尴尬,她不方便。
踟蹰着该怎么把这顿饭糊弄过去,桌边的手机显示屏黑着,暗忖着秀秀也太不靠谱了。
下一秒,碗碟内是裹着红油的八秒土豆丝……
这可太靠谱了。
阿椒眼睛都亮了,她就好这口。
小偷似的,微微抬头,刚好和那人四目相对。
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带着热烈,掺着少许高冷。修长的指节依旧没停下,往锅里送进几片午餐肉。
一边忙活,一边似哂笑,仿佛在说,“看吧,敖椒,还是我甘哲了解你”。
了解她?阿椒想到什么似的。
“哼”地一声,很轻,甘哲听到了,不给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估摸着是在内心嘲讽自己?阿椒不由自主这般想。
以前他总是边笑边作弄自己。
但那也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越想越气!
阿椒生气,气的自己。腮帮子鼓着,一囫囵将捞给自己的土豆丝全部拢进嘴里。
仿若无声对抗。
这土豆丝……脆!真脆!
阿椒方才憋闷着的眉舒展,果然美食可以治愈一切。
正吃着,秀秀的夺命连环call闪现出来。
阿椒嘴里囫囵着,按下接听键,不好说话。电话那头,是秀秀微乎其微的暗语。
店内人多,阿椒更是听不真切。
“啥?秀秀说大点声。”阿椒拿着手机靠近耳朵,另一只手的筷子没停下。
电话那头还是断断续续……
“啊?啥?大点声嘛,听不清。”阿椒搅弄着碗碟里的调料,筷子转着圈,落下几滴红油,凝固了。
甘哲不饿,方才接到甘小宁的电话,便赶来赴约。原本因为糖果厂新品规划的不愉快在见到她那刻,烟消云散。
就这么乐着望着面前打电话的女孩。
她高了,脸圆了些,也更……成熟了些。
甘哲盯着她唇上的牛油,起唇间像是染上一层绯红。
甘哲不自觉微咳,许是火锅太辣了,虽然从头到尾一口没吃。
甘哲端起桌上的水杯,凉水,刚好,一饮而尽,喉腔里还是热……
秀秀在出洗手间的时候碰到了甘小宁,上一秒是觉得这哥们咋这么帅。下一秒,震惊着,这不就是甘哲家那个远房弟弟?
瞳孔增大,秀秀头脑风暴间组织出一段话,来不及脱口而出,赶忙掏出手机给阿椒打电话。
甘小宁来这家店,那么甘哲也一定会来。虽然不知道甘哲阿椒之间后来为什么不联系了,但是阿椒不说,那么一定就是甘哲那边的错。
只是电话刚一接通,秀秀便看到两人同坐一张桌吃饭。
气氛……很诡异。
坐着的位置不是秀秀安排好的位置……而电话那头的人还没听清……
秀秀急了眼,也不管耳边甘小宁叽叽喳喳,直线距离一个小跑,便立在了阿椒跟前。
调料碗里的红油凝固了,阿椒的脸红温了……
等到秀秀将自己拉出火锅店门后,大眼瞪小眼,两人才明白过来。
“我给你说的位置是在那!你咋跑到和甘哲一起同桌吃饭了?”秀秀指着甘哲桌旁的位置,桌上是电话里订好的菜,火锅盆已经端上桌了,红艳艳一片,就等两人到齐开吃了。
谁想到……
“那谁知道啊,两桌菜都一样,而且甘哲这桌更靠近门口啊……”乌龙,着实乌龙!阿椒自己也没想到到家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遇到远古“仇人”了!
那咋办?
阿椒秀秀两人四目相对,随后一起转身。玻璃窗那边,是带着一股子幽怨的人,似有若无地朝她俩这边瞥了瞥,不慌不忙地将桌上摆着的黄喉就着红油下了锅。
两人不约而同地默默咽了咽口水,表情越发郁闷。
甘哲用公筷搅弄着火锅,方才瞧着她吃的开心,便又点了一份土豆丝。盯着门口的一对姐妹花,秀秀指了指他身旁那桌没人的位置。
和他点的菜大差不差。
原来如此。
这是商量着是跑路还是留下来吃,甘哲不禁叹气,这人着实没良心。各个聊天软件都拉黑了自己,过年回家也都避着自己,而现在也像一副老鼠见到猫般……
甘哲瞧着翻滚的火锅汤水,气也上来了,一股子将桌上所有的碗盘全倒进锅里。
他是什么见不得的东西吗?这么多年了都。
但气归气,甘哲给一旁的甘小宁使使眼色,后者瞬间秒懂,撂下筷子火速跑去门口……
“老实说,这家店可好吃了……”秀秀也幽怨了,眸子看向阿椒。
后者砸吧砸吧嘴,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她方才吃过了,确实好吃。
“其实吧,如果你和甘哲没什么深仇大恨,可以不用和吃的作对的……”
转而又想,“哎?你为啥后来就不和甘哲玩了?仔细想想,甘哲好像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这话把阿椒问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