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真的有彩虹。
雨停了,两人便再也没理由用方才旖旎的姿势继续躲雨。
或是为了弥补艳阳天下雨,雨后的天边,竟久违地挂了一道彩虹。
但阿椒没敢说的,是小时候自己被甘哲从筒子楼旁的泥坑里捞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彩虹。
当时小小的甘哲背着小小的自己,就像此刻,湿滑的山间石板路上,甘哲在前边开路,而自己,被他牵着手,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步……
今天的旅行不算完美,却又没那么糟糕。
直到出了山门,呼吸到了山外的气息,两人这才发觉,这是真到了现实世界,方才的一切像是臆想出的幻境。
方才的旖旎,两人都没提,依旧是他在前,她在后跟着的模式,两人走到了山门口摆渡车的位置。
这会子人不多,刚刚下完大雨,摆渡车师傅瞧着车上人到的差不多了,便也发动起来。
阿椒和甘哲并坐着,因为甘哲的保护,阿椒的衣裳都是干净的。
甘哲倒是相反,背上的衣料都湿透了,这个天,阴冷得很,饶是再人高马大的也抗不过刚出院两次。
等摆渡车到站了,阿椒便拉着甘哲往旁边卖羽绒服的店跑。
小镇的衣服款式不多,阿椒给他选了款保暖性能好的,也没讲价,老板说是多少便给多少。
倒是甘哲坐不住了,上前模仿着先前阿椒讲价的模样,想要让老板让点。
下一瞬,阿椒便皱起眉头来,“是多少就是多少,讲什么价呀,等你又生病住院就晓得了。”
阿椒嗔怒,手上劲也大,甘哲身上的羽绒服像是被抽筋扒皮一般咕噜下来。
挨了她一顿骂,甘哲倒是不恼,反而很受用。湿衣服被脱下,温暖重新覆盖身体,面前替自己整理衣领的姑娘,虽然带着气,但也灵动得很。
尤其老板那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甘哲嘴角上扬的弧度差点没藏住……
又是一顿骂,甘哲这会没笑了,认真听着阿椒的“数落”。
“上次医生给开的护胃的药你别忘了吃……”
“诶,吃了的。”
“等会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吃个感冒药,别又感冒了……”
“好……”
阿椒嘟囔一句,他应一声。别说是服装店老板这些外人瞧了误以为他俩是一对,这种打情骂俏的模式,甘哲自己都以为搞错了。
他和阿椒的对话,真的很像阿椒父母。
阿椒没回来的那时候,甘哲就住在筒子楼,隔壁偶尔传来方言的“争吵”声,仔细听了,才知道,是阿椒妈心疼阿椒爸降温了不好好穿衣。
“幺儿她老汉儿你加件衣服噻,莫感冒咯……”
“幺儿她老汉儿你少喝些酒……”
“幺儿她妈你吃不吃豆花火锅……”
夜深人静的时候,甘哲便是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争吵”入睡的,睡醒之后,却又是无尽的空寂。
那会子甘哲就想,阿椒真的就是个小没良心的,不然,怎么连做梦都不施舍给自己?
甘哲也怀疑过,阿椒是对他有多讨厌,不然怎么都不来他梦里?
彼时,那刻,终究是现实打败幻想,他的阿椒彻底回来了。
甘哲在傻笑,阿椒又给了他“一拳”,
“傻笑什么呢?”
这一拳,又把甘哲打清醒了,完完全全的阿椒,如果能对自己下手轻点就更好了……
路过山脚下的绿草地的时候,拍摄团队已经收工返程了,却也能瞧见彩虹之下新的拍照团队,仔细一瞧,是有人在拍婚纱照。
新娘穿着摆尾的婚纱裙,头纱是镶钻的,凑近一看,火彩散发的光亮不禁让阿椒又回想着年少时那些荒唐事。
小孩子玩过家家的事情常有,但是大多都是阿椒当妈妈,甘哲做爸爸。
小孩子天真的很,那会子的小阿椒,披着床单,假装是电视里的新娘。
而甘哲,模仿着电视里男主角求婚的架势,单膝,哦不,双膝跪在地上,特别诚恳地说,阿椒嫁给我好不好啊?
小阿椒说好,两只小肉手牵在一起,就算礼成了。
礼成后,两人搬着小板凳在筒子楼的走廊上吃着同一份雪糕。
不知道什么嫁娶是什么的两个小人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天真烂漫。
“阿椒,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好啊甘哲!那……那我长大了要娶你……”
两人对视那一刻,甘哲自然也知道,阿椒也想起了小时候那些荒唐的天真。
但也并非荒唐,至少现在他准备好了,而今他和阿椒距离又亲密了,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确实差点出问题,两人抢的车票是下午,因为中间的一场大雨,赶到高铁站的时候险些错过班次,直到两人都上了车厢落了座,这才安心。
车厢外头先是太阳,后来下雨,等到了车厢恒温状态下,阿椒倒也撑不住了。
她本就容易感冒,一冷一热,体温渐渐升高,直到精神涣散地倒在椅背上,甘哲这才发觉不对劲。
甘哲心一紧,明明下雨的时候已经做好防护了,怎么还感冒了呢……
车厢工作人员带来感冒药,阿椒吃了一颗,状态好些了,只是治标不治本,好在乘车时间不长,一到站,甘哲便抱着阿椒去了医院。
雨天医院人也多,急诊医生给阿椒开了药,需要吊点滴,甘哲抱着人,选择了个安静的角落。
方才吃了药,这会子烧退了,只是容易反复,甘哲将身上羽绒服脱下,给阿椒换了外套,随后半搂着她。
阿椒怕疼,哪怕护士已经很轻的动作,阿椒还是疼地皱眉,咿咿呀呀地,甘哲凑近些,听清了,是在叫他的名字。
“甘哲……”
“嗯,在呢,我们在医院吊水,结束了病就好了……”甘哲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抬眸看着点滴瓶的流速,有些快,难怪她疼,既想着快些吊完水好早早带阿椒回家,但更害怕阿椒疼,故而还是把流速调慢些。
果然好些了,阿椒没叫疼了,或是怕冷,窝着身子往甘哲怀里鼓捣。
一边鼓捣,嘴里不忘嘟囔着。
甘哲以为她不舒服,替她掖着衣角,凑近些,才听明白,是在怪他……
“甘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