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人变少了,空气怎么感觉更不够用了?祁晏尘一双手扇得飞快,道:“你不热吗?”
“不热。”
慕归月在面对别人时一张脸总是冷若冰霜,薄唇也是绷成一条线,但只要目光停留在祁晏尘身上,就总会挂着一抹似有似无浅淡到连祁晏尘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笑意。
祁晏尘盯着那只微微扬起一点的嘴角,脑海之中那紧闭的大门的竟然松了一点,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年音穿越时空,破开迷雾落地一响炸开了一树铁花。
“师父,等我回来吃饭啊!”
只这一声便将险些将祁晏尘的灵魂冲撞得四分五裂,额间涌出一股滚烫,低头一看,手心亦是爬满了金色的裂纹。
慕归月一把将人扶住,一股寒凉之气丝丝入体,金纹这才褪了下去,祁晏尘出了一身冷汗,劫后余生般靠在慕归月肩上大口喘气。
“别怕,我在。”
头顶传来地声音竟比入体的力量更有安抚力,祁晏尘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发白的手抓着慕归月前襟,自问道:“我究竟是谁?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慕归月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心,幽黑情绪不达眼底。
说是为庆祝火神生辰,但宴会上却一片杀肃之气,正首的位置空着,台上站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是裴行川和沈如玉。
台下众人或好整以暇或虎视眈眈,谁都对那九夷一把椅垂涎已久。
裴行川身负烈阳剑,身子站的笔直,沈如玉则站在他后半步的位置,直视前方。好似就在那么一瞬间,那跟在父辈后、受着家族荫蔽的少年一夜之间就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男人。
几人只是站在门口都感觉到了里面的剑拔弩张,于是只看了一眼便走了。
家事自然是得家里人处理,外人终归是外人。
越往外走,烟火气也就重了起来。沿街叫卖的扯着嗓子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锅碗瓢盆更是撞得哐当响、小孩女人的嬉笑打骂声和着袅袅升起的锅气上了天便成了人间烟火。
九夷的民风粗犷,男人女人说话做事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对待外客更是热情,一路过来,几个人怀里都多多少少多了些纸糊的花、零零散散的糖果零嘴。
一进入主城区,楚云起和弄舟撒丫子一跑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祁晏尘把玩着手里那纸糊的玫瑰,道:“手可真巧。”
慕归月将自己手里那朵也给了他,道:“西北大漠,寸草不生,纸糊的花草是大漠独有的风情。”
祁晏尘偏头一笑,将手里那只红艳艳的花一下别在了慕归月耳后,道:“鲜花配美人。”
慕归月一时失了神,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周围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喂,喂,喂,怎么了?不喜欢我给你摘了便是。”
慕归月一把拉住祁晏尘抬起的手腕,道:“没,很喜欢。”
“啊?”
手腕被拉了下来,对面那人却没松手的意思,边朝前走边道:“带你去买糖。”
人海汹涌、灿烂,但此时此刻眼前却只有那宽广却又有几分单薄的背影,如瀑的黑发中鲜红的发带、白如雪的素丝越发刺眼,心脏好像都漏跳了好几拍。
那人回头,蓝灰色的眼眸好像穿越了百年。
祁晏尘彻底愣住了,回眸若是有比赛那慕归月绝对名列前茅!
走了多久祁晏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他也不知,只知麦芽饴的清甜一点一点占据口腔的时候,心脏才如溺水般开始疯狂跳动,周遭的人影喧嚣才重新清晰起来。
“甜吗?”
慕归月站在眼前,一手拿着堆成小山的麦芽饴油纸,一手捏着一颗敲的方方正正的麦芽饴。
“甜。”
祁晏尘紧急咽了一口口水才没当街流出来,有些心虚地侧过来脸,心说刚刚那感觉也太奇怪了吧?
“卖灯咯,卖天灯咯,保证灵验,不灵不要钱,童叟无欺!”
衣角被扯了扯,祁晏尘低头,是一只有他腰高的小女孩,包着一蓝布头巾,耳边露出两条小辫,甜甜道:“俏哥哥,买一盏么?都是我阿爷亲手做的,只要五文钱,保准你许的愿望全部灵验!”
祁晏尘摸了摸她头,蹲下身去,掏出十二文放在女孩被竹篾刮得满是血痕的小手上,道:“哥哥要两个,多的拿去买糖吃。”
女孩挑挑选选拿了两盏虽算不上精良,但一看就知道是人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做的灯出来,道:“十文就够了哦,谢谢哥哥。”
两人眼前突然多了一双大手,慕归月道:“吃吗?”
小女孩往祁晏尘那缩了一下,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慕归月,祁晏尘噗地一下笑了出来,把一整包糖都接了过来包好后塞到了小女孩装零钱的袋子里,瘪成一片的布袋一下变得鼓鼓囊囊。
“别怕,拿回去吃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般大声说了句“谢谢。”便一下跑了。
祁晏尘拿着小女孩落在脚边的天灯站起身来,道:“都给人小孩吓得丢盔卸甲了。”
见慕归月转过头去不说话,祁晏尘踮起脚凑过去,笑道:“古神大人这就泄气啦?”
看着手里那几个灯,祁晏尘道:“还是找到人家给还回去吧。”
等祁晏尘看清周围光景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刚刚那些话是有些痴人说梦的,满大街的人几乎是贴着的,又要去哪找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呢?
人多得根本没有下脚的地,两个人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后,祁晏尘侧身笑道:“哥哥带你去放灯怎么样?”
慕归月忽地一笑,道:“好。”
那笑太快了,快得祁晏尘还没反应过来就用手指撑住了那扬起的嘴角。
慕归月眼底勾起一抹谑色,低头,抓住祁晏尘手腕,道:“哥哥这是干什么?”
祁晏尘喉结滚动,一下收回手,结巴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慕归月张口欲说,却被祁晏尘一把捂住了嘴,“别说话,我,有点……走吧,再晚许愿不灵了。”
被捂着嘴的慕归月点了点头,道:“好。”
湿热的鼻息烫的祁晏尘嗖得一下立正站好,耳根红了一片,连最简单的缩地诀都掐错了好几次。
所幸人多没人注意突然消失了两个人,否则民间志怪小说上也得带上他们几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