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能够了结心愿，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执着留在过去……”

并不是这样的……

阿雅已经毫无遗憾地选择了下一世的轮回。

曾亲眼目送她将阿雅送到“生局”的大门对面，郭贤李张着嘴欲言又止，没有纠正她错误的记忆，而是静静听着她的哭诉。

他知道，她现在并不需要打断她倾诉的寒暄，而是一个能放声不断宣泄的机会。

“……美娜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可是我却跟她说别去爱一个没有结果的异地恋……

“这些都不是我的身体，我却总是插手她们的事。”罗清野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被过去的经历模糊了视线，“对不起……我不该插手的……她们都没好好经历一段人生……我却夺舍了她们。”

“苏珊娜要是能吃到面包，给孩子们吃上一口正经的餐食，她会不会不那么遗憾……

“也不会被典狱长抓去坐牢，在监狱里无辜而死……”语速极快的絮叨直冲天际，宛如自缚理智的枷锁，紧紧缠绕在失控的大脑，“秋颜……

“秋颜要是能有个好哥哥，她是不是不会那么早死亡，不会被别人欺负，不会什么都不懂就困在这个鬼地方见不到徐江。”

身旁的人自责不断，可即便是自惭形愧的她，总是反复纠结过去的记忆，在他们眼中，罗清野依旧是那个内里温柔善良的小姑娘。

或许是受到她思绪杂乱的影响，空白之境突然发出剧烈的颠簸，地上的灵水一阵滔天翻滚的波动过后，晃悠得众人几近身形不稳。

唯独情绪失控的当事人不受影响，牢牢蹲在原地兀自懊恼。

“清野。”黄飞燕站稳身形，起身走向她，蹲在她身后拍了拍肩膀，“没事的啊，她们不会怨你的。

“你做的很好了。别老是去琢磨以前发生过的事，这事儿你没有做错。”

“是啊，别自责了，这跟你没关系的。”陈琳径直走上前安慰，“清野，你老是过度自省，只会影响到你自己的情绪，别思考太多无关紧要的过去啊！”

“咱做任务可别总是太感性，这样很伤身体的。”扶住差点被震飞的高秋颜，贺志铭在远处静观其变。

也不知道如何张嘴安慰，郭贤李抬起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念叨的只有彼此分寸的“没事的。”

“飞燕阿姨……”怔怔看着他们，罗清野眉头紧锁，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试图缓解失控的情绪，“我不想当人了……我想做一辈子的动物。”

惊人的话语再次震荡得空白之境几经晃动，见她真下定决心要往“生局”走去，一群人慌不择路，只能七嘴八舌地拦下当事人。

唯有高秋颜不明所以，一脸呆滞地望着他们惊诧的反应。

“诶哟，可不行可不行！可不行啊！”立即抓着她的胳膊，郭贤李慌乱不已，“我们都还没认栽呢，你怎么能先垮下阵来。”

“别拦着我……”颓废抬起头，罗清野扫了眼他错愕的表情，“没意思，人间一点意思都没有。

“无穷无尽的苦难只会毁掉人的一生，我都吃了几辈子苦，还不如当个动物潇洒一些。”

“清野，你确定要选择进入‘门’了吗？”见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莲的笑声一如既往似幽灵，“那就来吧，只是你一旦踏入‘生局’，这个属于‘你’的时空夹缝将会不复存在了哟。”

“什么意思？”贺志铭跟在他们身后讯问，“难道我们也会跟着消失吗？”

“别啊，我还没玩够呢。”陈琳着急嘟囔。

“不对吧，我们应该会被送回属于自己的空间，可我们一群人才刚认识没多久。”郭贤李也依恋不舍。

“并不会。”莲打岔了黄飞燕的吃惊，“你们不会消失，也不会被送到属于自己的空间，只会被迫在这里选完属于你们下一次轮回的三维世界。”

“嗐……”明知道自己也劝不住对方，赵璟渊摆手打发，“随便她。她既然想通了下一世的轮回，那就让她选去，放手吧各位，让她自己做选择。”

松开罗清野的手，目睹她对自己笑了笑，那笑却苦涩得他心头一紧。

郭贤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她：“清野……别去。”

冷冷扫视了一圈身边的这些人，罗清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身“白袍”——

其实这并非她下葬时穿的衣服，而是她在植物人时期——还能保持清醒的那段时光里，被人为批盖上的白布。

灵体脱离了身躯，眼睁睁看着还留有一丝气息的自己，活活被冻死在太平间。

虽然她的身体再也回不去了，也心灰意冷地穿过“死局”的虫洞，来到了这片被前世的自己——命名为“空白之境”的苍白空间里。

但她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抬腿走到“生局”大门之前，罗清野回过头，看了眼兔首人身的莲。

“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罗清野？还是说，我现在所在的世界，也是你们虚构出来的投影世界？”

在她进入新的轮回之前，她很好奇自己现在身份的真实性——到底是否正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其实这个世界是由数字游戏而创造出来的低维时空。

而她并不是身为任何一个人，则是来自某个高维意识的分身。

“哈？哈？？”看到罗清野一本正经地说胡话，赵璟渊龇牙咧嘴，“妹啊，你脑子瓦特啦？要你这么想，难不成我们也是假的？”

“啊？”一听他透露出她的言外之意，陈琳颤音道，“喂，清野，不是你先附身在我身上，把我从地球拉到你这里什么空白之境的吗？你怎么还怀疑起自己是谁了。”

听他们一唱一和，其余几人稀里糊涂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对了。”垂眸思索，郭贤李恍然大悟，随后郑重其事感叹，“老先生确实说过，你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球人。”

“对什么对？你瞎添啥乱。”赵璟渊踹了他一脚，“不对……你说什么！”

扯下赵璟渊揪着自己衣领的双手，郭贤李一脸平静地解释：“但同样的，我们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球人。

“我们的身份的确是由高维智慧的投影产生的，但是任何一个三维空间的确存在，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所以，这里可不是虚拟的世界哟，更加不是游戏世界实时渲染的画面。”见她又走回来，莲笑了笑，“罗清野和郭贤李的第一次考核成功，其余的考生，你们要再接再厉。”

目睹牠消失不见，状况外的几人更是一惊：“考核？！”

“什么玩意儿？！啥时候开考的！”赵璟渊瞪大了双眼惊呼。

与赵璟渊对视上，陈琳直呼：“什么考核？！答题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