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闹铃声响起,嗡鸣声伴随着咳嗽声震得床榻跟着颤抖。
被身旁的手机惊扰睡梦,徐江睡眼惺忪地撑开眼,闷吭一声,抬手一巴掌拍在屏幕上,摸索着关了噪音。
直至睡到中午,他才被余音缭绕的手机铃声再次惊醒。
猛地从床上爬起身,顺势用俯卧撑强制给自身开机,依旧被另一部手机轰炸式的消息提醒,他才转移注意力,重新趴回床上躺平,翻开屏幕看了眼旧手机的联系人。
强撑红肿的眼皮看清屏幕上亮起的内容,发消息的这人,是他高中留学时期认识的朋友——赵璟渊。
脑海中那张与名字极为不符合的人脸一闪而过,而他对这人曾对自己做过的事仍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生在东瀛却国籍华夏的在瀛学生,除了性格古怪,对方简直就是个性取向非比寻常的“伪娘”。
当然,这是他自称的——像只昂首挺胸的鸵鸟那样拍胸脯自称。
曾与对方的交谈中得知,赵璟渊从初中开始就有意留长发扎辫子,但每次都会被他的父亲用鄙夷的目光训斥。
因为害怕他爸从此断了他上学的生活费,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留着当时流行的锅盖头。
赵璟渊对自己的喜好也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对外界宣扬自己喜欢同/性,似乎也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那古董派的父亲。
又因为这人自身与家庭不合,甚至还多次躲在徐江寄宿的早田家过夜。
“峻寒君,你就从没想过——我为什么总是对你阴魂不散吗?”赵璟渊对眼前的人开玩笑道。
他当然知道徐江十分讨厌现在的名字——被他的继父毫无商量地改成了“高峻寒”。
既不想讨好学校里的老师,也不想用所谓的成绩“奉承”隔海相望的高锦彬。
徐江此时正陪着百无聊赖的赵璟渊,在工作了一周的便利店里做兼职。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懒懒散散敷衍完,徐江向后靠着收银台斜睨眼前的人。
何况他喜欢的是性格温和、长相漂亮的“美少女”,对眼前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赵璟渊再怎么明示,他也不想接受和承认——对方喜欢的人正好是他,所以才会一直纠缠着他不放。
见对方冷下脸,一点都不想搭理自己,赵璟渊扯下口罩,笑着对他调侃:“你那个自闭症的义妹怎么样?之前你还老是提到她,最近都没听到你念叨了。”
“没怎么样,就那样,活着就行。”盯着天花板发呆没多久,听到门外有动静,瞥见有顾客进店消费,徐江猛地站直身,转向那位眼熟的老师,“欢迎光临,山田老师。”
眼前的山田老师是秋田中学的任课老师,也是他在高二C班的班主任。
但对方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买了一桶矿泉水便冷漠地离开了店面。
“吼,他不理你。”赵璟渊笑着用生疏的母语打趣。
“我知道。”眼前的人收回目光,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他可能没认出来吧……毕竟我戴了口罩。”
“怎么可能?你那双眼睛一眼就能认出来了。”赵璟渊讶异吐槽,“而且你那声音就挺有辨识度的。”
徐江从小就听惯了这种称赞外表的马屁,心里一股无名火难以压抑,却又不好反驳些什么。
他扫了眼冷冷清清的便利店,没有回应赵璟渊的侃侃而谈。
见对方又不肯说话了,赵璟渊依旧笑脸盈盈地询问:“诶,你妹真没事?”
“你那么关心她,难不成你喜欢她?”徐江鄙夷斜视,却见对方咋舌翻了个白眼,“……我回去了。”
不等赵璟渊反驳,他从收银台拐了出去。
见他摘了口罩真的要走,赵璟渊愕然,探出头高声吆喝:“回哪去?你不是说早田大叔老是污蔑你偷东西,你讨厌待在那个地方的吗。”
“的确。”他的确被人污蔑偷东西……但,在他上初二那年,也确实因为盗窃被人逮个正着。
他当然讨厌回到那个不被称为“家”的寄宿住所,可只要待在赵璟渊的身边,他的内心反而更加烦躁。
他无法理解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喜欢眼前的人,可同时生理上又对异性毫无抵抗力。
既然哪儿也去不了,那他就去路边的草坪上坐着,独自看看夕阳也好。
目光被眼前刷新的消息条牵引,有些久远的记忆也被对方的质问拉回现实。
赵璟渊:“你还好吗?我看到你发的博客了。”
“如果我下边说的话有点冒犯,那你也可以选择无视。”
“徐江,你不要做傻事。”
“你现在在哪?”
“我知道我的电话会被你挂断,所以我才发私信给你。”
“我对我过去强吻你的行为道歉,可那已经发生在十多年前了。好吧,我很清楚你还对我怀恨在心,可我也没办法啊。”
“高中那时因为被你个人光环吸引,结果一时冲动才冒犯了你。”
对面停顿了二十多分钟后,赵璟渊的消息才再次出现:
“你明年的演唱会我也会去的。
“你在博客发了那么长的一大段告别信,肯定不是单纯想归隐山林吧?”
“你不回我,就当是我神机妙算了。”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我虽然怀疑你有演的成分,可你那性格……”
“喂回答我!你这人怎么急死人啊?”
这人怎么那么烦人?
凭什么要纠缠着他不放。
一直把联系方式告知给赵璟渊,也仅仅只是当初得知他家庭情况与自己极为相似,单纯对他的同病相怜。
可如今对方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徐江看着一直给自己发送表情包的某人,死皮赖脸都要说些毫无营养的话题,烦躁得他不停抓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给对方打去语音通话,还以为他又会秒接,结果这次焦急等待了几十秒,在他快挂断电话之时,赵璟渊才姗姗接通。
“诶!你有本事证明你自己不会自寻死路我就不纠缠你,不然你把我抢来的演唱会门票的钱还来!”
“你好吵。”哪怕隔着屏幕也能听到久违却刺耳的嗓音,徐江拿远了手机蹙眉吐槽,“你花多少钱抢的,我还你三倍。”
“放屁!”一晚上都没睡好觉,还被这人连续几天发的博客折腾得头疼欲裂,赵璟渊扯着嗓子怒斥,“你那些粉丝乱成一锅粥我可管不了,但你要是被经纪公司挂出讣告……老娘下辈子做猫挠死你!
“你什么玩意儿跟我作对?要不是担心你干蠢事,我早删除你好友了。”
对面仍在滔滔不绝,发愣的人置若罔闻。
一边起身走向厨房,一边听着对方的唠叨缄默不语,拿了瓶啤酒开盖畅饮。
徐江捏着噪音不断的“铁皮”,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青丝淅沥,昏沉沉的天空雾气朦胧的,根本看不清太阳的方位在何处。
“诶?你说话啊,你妹都已经找到了,你不也是有女朋友了。”对面一直一声不吭,赵璟渊身心一震,瞬间慌了神,“亲人之间的阴阳两隔很正常的,你就别瞎想那么多。
“你发的那些罗里吧嗦的博客,我就当你是在找个地方乱发脾气,你可别真说再见就再见啊。”
“赵璟渊。”将手里的罐装啤酒一饮而尽,徐江突然出声打断,“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什么……”赵璟渊咀嚼包子的嘴一顿,愣在去上班的路口错愕不已。
抬手掩面,徐江坐在床沿自嘲冷笑:“你不是说你能为了获得我的喜欢就去送死吗。
“我给你一次机会,代替我去‘那个世界’,帮我找到我妈……”
“你**真疯了!”骂街率先脱口而出,赵璟渊被对方极端冷漠的态度惊起一阵鸡皮疙瘩,怒吼从嗓子里破了音,“老子的命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