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躲起来？”贺志铭盯着她质问，“你们一早就回来了，那我们刚才在这儿讨论的那些话题，你们也都听到了？”

罗清野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莲丢过来的那面青铜镜，一如既往对自己照了照：“莲说不能打断你们的交谈，所以让我们三个在另一个时空裂缝观察你们的动态。

“老先生说‘我’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但我的确完全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所以没办法回忆起原来那具身体的所有事情。”

静默片刻，罗清野眉头一皱，弯下腰蜷缩着，紧握在手中的青铜镜也莫名其妙凭空消失了。

见她突然虚脱蹲在地上，几人一声惊呼，慌忙凑上前扶住她。

打量罗清野憔悴的面孔，陈琳喟然长叹：“忘了就忘了，现在你也只是普通的灵魂，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世界上有那么多科学家也在研究我们的太阳系，未来的他们肯定早就探索得一清二楚了。”

“不……并不是那样的。没有牠们，人类还是探索不了更远一些的外太空。”罗清野抱着头痛苦不堪，纤瘦的手腕上爆起了青筋。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身后那三扇大门：“人类需要繁衍，但有的外星人不需要。

“牠们的寿命比人类漫长许多，早就将太阳系和银河系研究透彻，科技水平也在我们之上……”

此话一出，陈黄郭贺的眼神一沉，神色凝重。

“是又怎的呢。我们地球人的科技本来就落后于牠们，管到那么多又能咋样？”赵璟渊从陈琳身后探出脑袋，将眼前的人揽入怀中，轻声笑了笑，“回来就好，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的。你可别自己一个人硬抗。”

透过他的身体看向她，罗清野话锋一转：“陈琳，你还记得‘之前’官方出的新闻吗。”

“之前……”从某个瞬间与她共脑，陈琳惊愕一愣，“你是说2029年暑假，官方说那些不明飞行物是AI生成的新闻？

“还是说……牠们早就在给我们提示，但官方一直在否认，还有网上一群保守派在抵制与外星文明接触的那个新闻？”

贺志铭闻言也一怔。

他眉头微蹙，回想起生前在网上看到过——有许多自称目睹过UFO降临的目击者，都声称——地球是被外星文明保护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星际文明之间争夺的财产。

听到她们的对话，其余几人都将目光定向她们。

黄飞燕揽着亲生儿子的手也松了松，怔怔扭过头。

“都有。”罗清野点头回应，从赵璟渊的肩膀脱离而出，连连后退几步，“AI也是牠们的杰作。”

目睹他们一脸凝重，莲突然笑出声：

“因为被欲望操控的人类太多了，你们又无法接受地外文明，所以牠们提前行动了。

“本来预设在2135年才会出现在地球与人类交流，可是有一帮地外文明干涉了人类的发展，再加上阿卡班说过——牠在2032年被地球人用武器袭击……”

见牠停下话题，用着意味深长的笑脸巡视他们，众人低垂着脑袋不愿出声。

片刻后，贺志铭缓缓靠近罗清野，视线已经完全与她平视，斟酌了说辞：“你刚才表现出头痛，是不是记起自己是谁了？

“真的就和老先生说的那样，你是托拉姆人？”

“‘托拉姆’是牠们称呼‘我们’的代称。”正说着，莫名其妙在长高的罗清野，背后突然长出异于常人的胳膊，张牙舞爪，不断从扭曲中生长而出。

“待在这里太久了……我确实可以慢慢回忆起自己一开始的身份。但我到底是谁，还完全记不起来。”

“清野……”陈琳与郭贤李上前踟蹰一步，却被她身后第三只蓝色的胳膊吓得一滞。

与人类一样的五根手指，天生深色的指甲，但骨骼和肌肉都无比修长纤瘦。

其肤色却与人类的大相径庭，肤质甚至比人类的还要更加细腻光滑。

被他们投以担忧的目光，莲蹙眉轻叹：“莲也无法帮助她，这需要依靠她自身的意志力过关。”

那只如同变异的巨型胳膊还在变幻曲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位移，似乎想要替代罗清野原本的左胳膊。

在她强忍痛苦的期间，她的面容也发生了剧烈的改变，嘴巴跟随着说话的动作颤抖不已：

“可我并不太能接受自己是‘外星人’这一身份，或许是人类的自我认可太强烈了，被地球外界的主流观念所影响，我也在对地外生命产生了恐惧心理。”

“别再回想了，你现在可是罗清野……”见她难受得蜷缩成团，郭贤李立即凑上前，紧紧牵着跪在地上却能与他平视的对方。

才刚触碰到对方的双手，“罗清野”的人类形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变成了眼前巨大的外星物种。

一只目测三米多高的人形意识体，双眼比例是整张脸的三分之一，有较为深色的瞳孔和虹膜，但其眼白只有整只眼睛外露部分的四分之一。

鼻子高挺细长，极浅的眉毛颇为柔和，有嘴唇但并不明显，耳朵被头发遮盖根本看不见其构造。

即便牠与人类的长相大相径庭，也不禁由衷感叹——牠的气质甚至能与最美丽的人类相互媲美，是一种无法用现有语言形容的美感。

而现在的牠整体的肤色为发白的浅蓝色，五官柔和，但没有明显性别特征，身体构造也基本趋于无性。

且并不像其他外星物种那样——头顶光秃秃的。

反倒是与当初的阿卡班一样，头顶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毛发，只是比人的更粗一些，发色也呈现出近乎黑色的状态。

与此同时，牠身上的白袍也随着体型的变高而变大，完完全全遮盖住了全身。

郭贤李惊愕抬起头，对上牠温和的目光，只觉得虚幻的身体仿佛被什么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潜意识的恐惧也转瞬即逝。

“清野？你还是罗清野吗？”陈琳陪同赵璟渊缓缓走上前打量，仰起头试探道。

“我只是外表发生了改变，但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修复。”牠勾起嘴角说，“原来我的本体可以这么有力量，如果我在地球的时候，就是这具身体那该多好……”

可是这么大的身体出现在地球，除了原始森林，应该也不好躲藏吧。

但如果她真是以这具身体出现在人类社会，甚至还会造成巨大的恐慌吧……

目睹牠缓缓站起身，他们不约而同这般想着。

“所以那三扇门才会那么巨大，对吗。”温柔的声线回荡在苍白之地，牠低头看着一跃而起的莲，任凭对方毫不客气地坐在牠的肩膀之上。

“你突然变回‘巨人族’，肯定跟你原始族群的命运有关系。”莲将双手抚摸在牠的额头上，闭上眼进行感知，慢条斯理解答，同时也对脚下的他们感叹，“你们所在的星球又被彗星毁灭了呢。

“巴达斯星人频繁出现在太阳系，是因为你在莲构造的时空裂缝里，牠们感知到你恢复了。”

“巴达斯星人？”陈琳与他们一同疑惑，“怎么又有外星人来啊？”

“那是宇宙联邦为牠们的星球取的名字，但巴达斯星人有自己的称谓。”莲低下兔子脑袋给予回应，“所以莲才说过，这里并不受时空的限制，这也是来自地外文明高功能的产物。”

“那我该怎么做。你说过我们都是五维生物，可为什么我们并不能利用自身的能力去拯救所有星际文明。

“而且……我现在能‘看见’——地球好不容易发展出向地外文明探索的科技，结果又被牠们的战争毁灭了。”

“罗清野”扭动脖子看着渺小的他们，对众人露出十分苦涩的微笑。

“莲暂时也不知道。无形者是不能够违反规则的。

“这是宇宙制定的法则，不止更高维的生命，莲同样无权干涉。”

莲动了动兔耳朵，轻轻戳了戳牠的脸颊：“何况，现在的你们还不能算是五维生物。

“莲能感觉到在座的各位——依旧心存在地球时的欲望，所以你们也只是卡在四维之间的‘非生者’罢了。”

“不过，只要你们完成了在三维世界的课题，将困扰了自身提升意识维度的执念放下，或许就有办法恢复自身的能力。”莲淡漠道，“但不能使用能力销毁任何一个星球的文明，祂们会从别处观察你们的行踪。

“一旦行动脱离了祂们制定的宇宙法则……你们就会被时空裂缝所吞噬，就像傀那样。”

莲的解答回荡在空旷寂静的白色世界里，而他们脚下的灵水又一次下起了无形雨。

阵阵涟漪激起斑驳的投影，将他们的心绪一同搅得浑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