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欧庇克莱歌剧院广场。
陆啼眇挽起袖子,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水果,用衣服擦干净后递给拄拐的老妇人,“给您,您小心。”
老妇人收起水果,朝她慈祥一笑,“谢谢你了,小姐,像你这般好心的小姐不多了…刚才个女孩子,真是……”
老妇人的拐杖向地面砸了几下,带出一丝气愤的意思,“无礼!撞到人后居然连句道歉都没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陆啼眇看向那个少女逃跑的方向,笑的有点奇怪,眼底透出一种奇异的兴奋,像看见老鼠的猫。
老妇人还在喋喋不休,陆啼眇宽慰她几句,又不得已接下老妇人强塞给她的苹果,这能抽出身。
她顺着小姑娘逃跑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甚至特意把装摩拉的袋子露出来,看上去像头香喷喷的肥羊。
察觉的黏腻的视线,陆啼眇低下头微微一笑。
果然上钩了。
她特意避开警卫,拐进曲折的小巷。
小巷对面走来一个少女,低垂头,路过陆啼眇时手快速的伸向她的腰间。
怎料手还未接触到钱袋,手腕被狠狠地钳住,再一睁眼,脸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陆啼眇单手钳住她的双腕,手臂折在背后。
随后笑盈盈的说:“第一次见面就要摸我的腰?不太对吧,小姐。”
少女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碰到硬点子了,立刻求饶,“饶命饶命,我偷错人了,小姐,放我一马,求您了。”
小巷口传来警卫的巡逻声,惨白的灯光照到陆啼眇脚边的箱子上,只差一点发现二人。
陆啼眇压低声音,语气戏谑,“你猜我会不会把你交给警卫?”
少女脸色惨白,她要是再进去就去梅洛彼得堡了。
“我…我能答应您所有条件,求您了,我不想去梅洛彼得堡…”
陆啼眇一挑眉,“所有?”
少女咬牙再次重申,“所有。”
陆啼眇等了一会,直到确定警卫远去,才松开她。
少女立刻要跑。
陆啼眇早有预料,脚尖一勾,绊了下她的脚。
少女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陆啼眇叹了口气,“我给过你信任了,莉莉安小姐。”
莉莉安,那个在欧比克莱歌剧院被考威尔选中的少女。
莉莉安身体一抖,面露惊恐,“你怎么知道我的…”
陆啼眇打断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莉安小姐,你现在落我手里了。今天收获不小吧?懂我什么意思了么。”
莉莉安咽了口口水,小偷的贪婪还是让她讨价还价,“二八分…”
陆啼眇立刻高喊,“警卫,这里有……”
莉莉安急了,“别!别喊!全都给你,呜呜,这下亏大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件件赃物,其中包含一张欧庇克莱歌剧院的门票。
上面的日期是两天后,节目是林尼和琳妮特的魔术。
陆啼眇没有收走这张票,装作不识货随意扔在莉莉安面前。
临走前警告她,“找点别的营生干,下次再让我碰见,没得商量。”
说罢走了。
莉莉安在身后哼了一声,将票塞进口袋,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不识货,这张票顶的上那堆东西了。”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看完金盆洗手回蒙德或者别的…”
莉莉安嘀嘀咕咕的念叨未来,警惕的看了眼巷口,身形隐入黑暗中消失了。
陆啼眇来到警卫处把赃物挂了丢失,接待人员还是上次的女警卫,女警卫笑眯眯的,“您太热心了,上次是孩子,这次是赃物,有您这样的人在,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陆啼眇回以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您太会说话了,夸的我脸都要红了。”
她从药箱里翻出张纸,挥笔几下后递给她。
笔画大方又带一点独有的笔韵,扫一眼让人觉得好看的紧,不像一张药方,反而像璃月的书法佳作。
陆啼眇说:“我注意到您的声音有点哑,这是我自己研制的润喉茶配方,璃月的教书先生都在用。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女警卫心里一暖,“您真细心…”
————
很快到了两天后
陆啼眇来得早,林尼的助手考威尔正在昏暗的舞台灯下做着准备工作。
场内没什么人,他摘下面具,脸上划过一丝紧张的情绪。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今天的演出将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幕。
陆啼眇坐在最前排,冷眼旁观,该死的鬼她才懒得管。
考威尔检查完装置,戴上面具,隐入后台。
陆啼眇闭目养神,周围的声音逐渐嘈杂。
鼻尖突然嗅到一丝雪松木香,耳边也传来衣服摩挲声。
她睁眼去瞧隔了两个座位的人。
皮肤白皙,一头及腰的银白色发丝像丝绸一般滑落,发尾系着黑色的蝴蝶结。礼服用料讲究,裁剪精致。
他低垂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那维莱特。
陆啼眇想,头发好丝滑,摸起来会是凉凉的吗?
那维莱特忽的转头,漂亮的银色竖瞳对上她的视线。
陆啼眇对他笑了一下,那维莱特礼貌的点头回应。
那丝雪松木香又演变成淡淡的橙花香气。
虽然陆啼眇对香水造诣不高,但也感觉这香水很配他。
前调雪松木威严神圣不可侵犯,后调橙花温柔甜蜜,像他会因普通人受难落泪的温柔内心。
香如其人。
陆啼眇不着调的想,闻香识美人,真是一段美好的偶遇啊。
那维莱特原本在想沫芒宫的公务,忽的闻到一股药香,清新淡雅,又带着一点点苦涩,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转头,那双黑眸里的笑意还未敛去,专注地看他,眼睛里闪烁的光泽像海底的珍珠。
只要见过那双眼睛,没有人会忘记。
那维莱特也在一瞬间记起,
他是见过她的。
当时公务缠身,深渊的‘大礼’着实难办,美露莘握着调令出去的那一刻,那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透过门缝,他鬼使神差的停下笔,抬头。
门外她的身影正巧落入眼中,她身上只有白黑两种颜色,白皙的皮肤和黑发,简单利索的衣着,在枫丹这个以繁为美的国家太过特别。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美露莘身上,抬手向美露莘打招呼,眉眼弯弯,黑眸折射出一种盎然的生命力。
那短短的惊鸿一瞥,居然留下这么多印象。
陆啼眇收回视线,那维莱特思考的内容多一点,多了一丝那日的药香。
两人互动后都目视前方,舞台上空无一物,观众席没什么人,一点交谈声都听不见,身边的那维莱特更是沉默,连呼吸声都是轻轻的。
偌大的歌剧院竟在此刻达到一种诡异的安静。
气氛怎么有点…尴尬?
陆啼眇受不了这种肃静,当即决定搭话。
她笑着走近说:“您好,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啼眇,第一次来看林尼先生的魔术秀,您也是第一次看?我听说表演很精彩呢。”
凑近后那丝橙花香更浓了一点,雪松木香反而淡了。
那维莱特:“您好,我是那维莱特。林尼先生的魔术秀在枫丹一直赫赫有名,可惜由于工作原因,我今天才有时间来看。”
“也就是说现在是您的休假时间?”
那维莱特点头,“是的,很难得的休假时间,我由衷的希望演出顺利。”
陆啼眇的眼神带了点同情,可怜的打工人,一会有你忙的了,那维莱特。
又聊了一些别的,没说几句话,陆啼眇就听见后面传来派蒙的惊叹声。
待到他们走近,陆啼眇抬了抬下巴,眉眼弯弯的,说:“哟!好久不见啊,想不想我啊?”
派蒙惊讶的瞪大眼睛,“眇眇姐!真巧啊,你也来看林尼的魔术秀。我好想你的!嘿嘿,也想你的烧烤…”
空毫不留情的拆台,“感觉是想烧烤顺带想她了。”
派蒙毛了,“没有的事!啊啊啊,空你怎么总是拆我的台。”后面一句压低声音说的。
陆啼眇向那维莱特介绍:“那维莱特先生,这是我的朋友,空和派蒙。”
空和派蒙一起向他笑,“你好,先生。我们都是刚来枫丹。”
那维莱特:“你们好,很荣幸见到你们,我之前听说过二位的事迹。遵照礼节,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手肘怼了怼空的后腰,陆啼眇向他挤挤眼睛。
美名远扬啊,都传到枫丹来了。
林尼突然出现,“…那维莱特先生!您居然也赏光来看我的表演了,真是太荣幸了!”
眼前的林尼一身魔术师装扮,笑容很真诚,想来对那维莱特来观看演出很开心。
看空和派蒙不知道那维莱特的身份,他倒是显得有点惊讶了,说:“他是我们枫丹的最高审判官,看…”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最高处的座位。
“那个位置一直是那维莱特先生的,说他是枫丹[公正]的象征也不为过。”
派蒙吓的后退一步,连忙表达失敬的歉意。
陆啼眇的视线从最高处的座位转到稍矮一点的贵宾席。
头戴蓝色帽子的漂亮少女看见陆啼眇注意到她,脊背挺的更直了,一脸傲气。
芙宁娜。
陆啼眇眼里笑意更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朝她摆了摆手。
hi~
芙宁娜显然没预料到她的反应,这时候不应该尖叫表达自己对水神的敬意吗?反应怎么这么…平淡?哦!一定是姿势不够帅。
她这么想着,单手撑脸,脸上的表情从傲气转成了一种不屑。
但她越是摆姿势,底下的那个人眼里笑意越浓。
芙宁娜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那眼神像是已经看穿她的真实身份是……
不可能也不能。
芙宁娜摆出了自认为最最最帅气,看上去最游刃有余的姿势。
幸好在那维莱特的提醒下,其余几人也看见了芙宁娜。
芙宁娜故作深沉的笑:“呵呵呵…”
派蒙‘呃’了一声,“水神芙宁娜…她的表情好像一脸骄傲自满的样子,看来完全不知道你戳穿她的事。”
那维莱特先一步坐下,“嗯,这样就好了,我们不用管她,看自己的演出就好。”
派蒙吐槽:“这就是枫丹最高审判官和水神之间的关系吗…”
林尼笑着岔开话题:“好了,各位先稍坐片刻,等所有观众进场以后,演出就会开始。”
派蒙表示期待以后,林尼向她眨眨眼,走到后台去了。
一段时间后,观众陆续入场,演出终于拉开帷幕。
林尼和琳妮特自我介绍,台下掌声如雷,陆啼眇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位置,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她仍然找到了莉莉安。
很好,戏台子也搭起来了,演员也到场了。
一段精彩的水牢逃脱表演后,终于来到了最有看点的交换魔术。
介绍过大概的规则后,林尼按下抽奖机,宣布幸运观众是第七排的第三号观众。
正是莉莉安。
派蒙羡慕的看她,“运气真好,我也想亲身体验魔术…”
陆啼眇看了眼她,默默想:要是知道一切怎么回事你就不会想体验了…
莉莉安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木箱,林尼在说请大家倒数后,也钻进箱子。
众人兴致高涨,齐声高喊:“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陆啼眇也在心里默默数,她数的比别人要快。
三,二,一。
倒数完,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嘭”,陆啼眇的右眼皮突然一跳。
派蒙奇怪声音的来源,但看其余人一脸狂热也没多探究。
众人齐声高数:“十九!十八!十七!”
这次陆啼眇和他们一直数了,不同的是,他们再数林尼亮相的时间,而陆啼眇在为考威尔最后的生命做倒计时。
林尼气喘吁吁的,在倒计时的最后几秒,说:“诶呀,想交换两个人还真是大工程,即使是我这样熟练的魔术师,也不能保证一次就成功…”
他故意扮丑,和台上的助手配合,将观众的情绪推上了史无前例的高峰。
“三!二!一!零!”
舞台灯光打在观众席上的木箱上,林尼闪亮登场,双臂展开。
“铛铛!”
众人站起来,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他一个响指,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台前烟花窜的很高,观众的视线又转向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