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不亦，还要听傻子点评。

冯原落凑近，说：“你刚刚把郎主当碎玉，现在又把我当傻子。”

乐燎原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噎过去：“那我承认你现在不傻了。”

冯原落绕着他来回走了几步，拖长了语调说：“郎主没你想的那么计较，或者说他计较的地方不在此处。你拿小放大，难道不算是自作聪明？”

乐燎原冷冰冰回怼：“碍着你眼了？”

明明昨天冯原落和他说话还不是这个腔调。

世家的人都善变。

冯原落说：“你想要郎主顺心如意，自有让郎主顺心如意的法子，一味的伏低做小说好话，没用的。”

这话似曾听闻，乐燎原在冯原落面前不认，说；“我与郎主之间，并非你说的这么难堪。”

“他是家主，你是乐氏遗孤，的确不至于。”冯原落仰头看天，说：“可我怎么瞧你挺怕的呢？”

乐燎原看他都快骑到院墙上，没好气地说：“你先给我下来。”

冯原落逗他似的：“下来就下来。”

乐燎原说：“其实郎主对我挺好的。”

冯原落不以为意地说：“你对徐氏兄妹也这么说的吧。”

乐燎原皱了皱眉，反问：“难道你觉得郎主对我不好？”

冯原落摊了摊手，好无辜的样子，说：“你心中有数，何必与我争呢？”

乐燎原沉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冯原落怕了拍手，说：“徐氏兄妹小小年纪却有司马昭之心，你应付起来不容易吧。”

乐燎原说：“你这样说，你兄长必不同意。”

冯原落嗤笑：“场面功夫，还当真了？”

乐燎原无奈：“为何人人都做的，你做不得？”

“多无聊啊？”冯原落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暴风中点，站不住的，既然他们推你不动，只能我来推一把了。”

乐燎原觉得好笑：“你人还怪好的。”

“承让承让！”冯原落坦然受之，忽的又靠近他：“你不想知道你们郎主在想什么吗？”

乐燎原不上他的套：“你离我远点。”

冯原落不动。

乐燎原就自己退后一步。

冯原落再进一步。

乐燎原对他是真的没什么办法，说他恼人吧，偏偏又能卡在人行将爆发的时候见好就收，要说他讨人喜欢吧，很多时候又不是那么顾及分寸。

乐燎原躲不了，干脆不躲了，直视着冯原落的眼睛：“你到底想如何？”

冯原落离他很近，近到呼吸的感觉拂过彼此的脸庞，距离被压缩到极限，冯原落忽然就离开了，以极度轻松的口吻说：“喜欢你，你这样子最有趣。”

乐燎原吝于付出表情，故意干巴巴的语气说；“承受不起。”

冯原落说：“你这人，消停不了片刻，明明会怕，又还挺莽。”

乐燎原说：“……你真够了。”

冯原落说着说着背对着他，此刻听他语气不善，回神过来，很开心地压低了声音，说；“你猜郎主在犹豫什么？”

乐昭郎需要犹豫吗？

世家本就不认他的仙督之位，借着乐氏内部的这点微妙，对乐燎原极尽拉拢之意，乐昭郎不把乐燎原牢牢握在手里，想什么呢？

像行于暗处窥到一丝天光，乐燎原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他自然是有好处的。

留在乐氏，在乐昭郎的掌心里，仰仗乐昭郎的鼻息而活，对他来说才是一成不变，越发下坠的人生。

今日乐昭郎对他尚好，明日就有可能反转态度。

徐氏想利用他，他也可以利用徐氏。

纵然徐氏兄妹都不是好相与之辈，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要好，再不济，不是没有退路。

只要他还是乐燎原。

可是对于乐昭郎有什么好处呢？

他当然知道乐燎原不会忠于他，放出这样一只不老实的鸦雀，他能得到什么？如果乐燎原如愿以偿，反噬的人就是他自己。

把乐昭郎赶下台吗？

乐燎原想要富贵，想要做一个掌握自己命运的强者，却没有篡权的想法。

他做不了家主，对乐氏亦无感情。

他和乐昭郎想要的并不一样。

在此时，好似命运分叉的路口，乐燎原好似又窥探到了一丝和乐昭郎和平共处的可能。

只是，乐昭郎怎么会信他呢？

“别想的太远了。”冯原深探过来，言笑晏晏地：“你是手无寸力之人，还是先想想你自个儿现实的处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