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徐其蓝在山寻翠骤然出手试探的时候,乐燎原的确心生畏惧,如今已经过了时候。
世家多暗线,徐氏知道,冯氏自然也会知道,不过是时间问题,乐燎原已有心理准备。
但冯原落突然开口,乐燎原还是被他的架势震慑,神经发自本能的颤了颤,看着就像是怕了。他定了定神,直视着冯原落的眼睛,犹带笑意:“你的意思是,大公子受限于外界传言,所以不能立刻前来?”
乐燎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是否复合冯原落的预期,但冯原落的反应是看不出破绽的。
冯原落笑意不堕,似乎也当做一桩无稽之谈,说:“我哥代行家主之职,坐在那个位置上,无法不在意族人的看法。”
乐燎原说:“难怪你没想过做家主。”
冯原落睨他一眼,说:“你怎知我没有起过做家主的意思?”
乐燎原说:“徐其蓝和徐有年我看不懂,还看不懂你吗?”
“祸水东引。”冯原落哼笑一声:“劝你不要低估徐其蓝和徐有年的感情。”
乐燎原是一个不太相信感情的人,却装作一副天真样貌,问冯原落:“说来听听?”
“我也算见过你很多面孔了。”冯原落直视乐燎原的脸,语调很温情,却一语道破:“是真的吗?”
“什么?”
冯原落别开了目光,看向远处:“你的身份?”
乐燎原还是不应,他不会应的,他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何必来问我?”
冯原落说:“我知道你不会回答。”
“那你还问?”冯原落没给他留脸,乐燎原对他也不客气,只是出口又觉得没必要,便平了气息,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乐燎原想起来时所想,怕什么,难道是怕心伤?他不觉得心伤,但总归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你是郎主带回来的。”乐燎原翘首以待,冯原落却好似自顾自说起了不想干的话:“先乐正公命郎主前去寻找遗孤,很多人都心存疑虑,后面勉强用凌波卷的认主属性圆了回来,但是命星一升,强压下去的问题又显露出来……虽然不知道先乐正公是何用意,但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么个境地。”
乐燎原听明白了,原不是什么不相关,而是告诉自己——真的假的,世家并不在意。
抛开乐正公留给乐昭郎的那重深意,此举实则就是力保乐昭郎登上家主之位,乐昭郎寻回来的人,真假本就两重,轮不到世家置喙,乐宴既然败了,那就是真的。只是命星升起,又将身份的事情挑了起来。
乐氏需要一个乐燎原,修真界也需要一个乐燎原。
乐燎原似笑非笑,说:“我还以为需要我一死了之呢。”
“你会吗?”冯原落明知故问:“你就算真有此意,郎主也不会同意的。”
乐燎原要真有危险,乐昭郎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平衡会被立刻打破,乐昭郎绝不会把一个立刻发作的理由送到世家手上。
乐燎原又笑了,说:“我还不能决定我自己的生死了?”
“你惜命的很。”冯原落不以为意,只当闲话:“你若是真的,何必为了一个假的寻死觅活,你若是假的,都是假的了,还会在意这个?”
乐燎原冷笑:“话都被你说了。”
冯原落说:“我在你眼中,不是只有这些嘴皮子功夫?”
“那倒不是。”冯原落说的轻纵,乐燎原回的却带上了两分认真:“譬如这结界,你练得极快极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觉得好吗?”冯原落仰头看去:“那是你没有见过何犹在的结界。”
乐燎原盘算了一下,笑了:“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你是有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何犹在之死众说纷纭,可总归是死了,何氏衰败是定局。”冯原落说:“换个思路,岂不轻松?何赢撑不起何氏,他受伤就是世家给出的警告。慧夫人倒是手段频出,可我看她的心思,未必都在何氏身上。”
“还有何冲冲。”乐燎原说:“我以为经过秘境之后,我们算的上生死之交。”
冯原落回身看他,目光抬高,犹如一并高看了何冲冲:“何冲冲当初在凤凰丛敢放豪言说自己凌波卷已成……他是个连自己立场都没搞清楚的小屁孩。”
乐燎原说:“你明知道他正在长大,很快长大。”
冯原落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可是他没有凌波卷了。”
乐燎原曾经很多次猜测何氏丢失了凌波卷,但是第一次有人点破了这件事情。乐燎原问:“这么笃定,你知道是被谁拿的吗?”
冯原落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乐燎原知道自己话中有破绽,但他就是故意的。就像冯原落谈及何犹在的事情,乐燎原认可这个结果,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诚意。
冯原落靠近他,眼波有一些荡漾:“大约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只是中间还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