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燎原自知失言,只道:“是个美好的设想吧。”
“算是。”何冲冲轻轻点头,却深深地又想了一下,说:“从乐昭郎出现在世家之中,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不可相容的种子。我不知道我母亲是否想过,但是我母亲没有这个能力。”
在更多时候,慧夫人是无所不能的。
乐燎原心头动容,亦不由得自问:我可以吗,谁可以?
凌波卷可以吗?
这时候好像心跳外化,不由得令乐燎原思索震动的来源。像全身的血液倒流,不断奔腾着:
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一直要做的,不就是这件事?
何冲冲猝不及防,赶紧问:“你怎么了?”
乐燎原抓着何冲冲的手,问:“你知道何氏的凌波卷在哪里对不对?”
何冲冲万万没想到乐燎原这种时候还问这种问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乐燎原颓然闭眼,何冲冲不知道。
那慧夫人呢?
震动又开始了。
是凌波卷的感应吗,凌波卷化为五份,乐燎原已得四份,是否注入灵力就可以趋势他找到最后一份。
凌波卷并非俗物,它是有自己的意志的。
乐燎原告别何冲冲,回到房间中紧急开始尝试。他如今倒是可以自由使用灵力了,隐藏自身知识一方面,随着凌波卷越集越多,他心中其实有难言的畏惧——
他怕巨大的力量失控。
在反复经历郁都爆炸之后,哪怕没有对乐燎原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但精神上的压迫感太强了。
乐燎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注入灵力,只有一点点,就听到仿佛飓风的声音,宛如要将他整个人吸入的强大吸力。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但乐燎原也没动,他以沉默应对这一切。
他听见无穷无尽的仿佛来源于深渊的声音,引着他探入。他很难抗拒,可当他进入一点点就会因为巨大的恐惧想要后退。
声音更大了,就像是不满,乐燎原就更恐惧了。
也许是恐惧压倒了一切,也许是别的什么因素,乐燎原变得出奇抽离,会想:
怎么还有我这种恐惧力量的人啊。
灵魂都像是轻飘飘的,飘出了深渊,飘落了地。
乐燎原并没有做什么,清醒过来却身形一晃,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这种情形他经历过一次,但这次消耗和损害显然更大了。
力量向来是一把双刃剑。
突如其来的一刻,乐燎原也会想过要将力量交付到更有能力的人手中,可不说凌波卷认主,就说凌波卷天生的与强者相悖的原则:
凌波卷只能为从未修真的人所驱使。
相传凌波卷为郁都飞升之先人所著,他设下这条准则,是怎么想的呢?
乐燎原静坐了一个晚上,答案仿佛唾手可得,又如水中望月。
乐燎原看到了数量超乎想象的鸦雀,如乌云蔽日,等它们成群结队飞过,天就亮了。
昭芜君对世家的挑衅。
他看见了,更多人也看见了,但冰冷的早晨总是安静,连谈话都是克制压抑的。只有徐有年走过,还是那副指指点点的样子,但安静的气氛里会显得他的底气没有那么足。
徐有年说:“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应是可以如约出发。”
他的语调很平,有一些喜色,但更多的是如天色一般暗淡凛冽的东西。大战在即,仇恨和虚荣都被别的东西取代。
“此去山寻翠,你会携带凌波卷吗?”事关凌波卷,总是有些敏感的,徐有年一时不吱声,乐燎原便往下说:“我知道徐其蓝不会将拓本送回山寻翠,也知道你守着她,屏除旁人是为了凌波卷。”
徐有年的声音是极压抑的,还有愤怒:“你就这么想我和其蓝?”
感情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徐有年既怕乐燎原抢走了徐其蓝身上的凌波卷,又怕徐其蓝垂死之际身上的凌波卷被他人夺走。乐燎原没想和他纠缠这件事情,但徐有年喘了口气,心情稍缓,说:“你挟持其蓝,难道不是为了凌波卷?”
乐燎原心中哂笑,说:“我是为了完成对世家的承诺。”
徐有年未必相信,只是找不出破绽来反驳罢了。
乐燎原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他,乐燎原不知道该问谁,但能思及之处,好像没有比徐有年更合适的了。
“你带凌波卷回去,是为了立威,可若凌波卷真的为你所用,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