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这么做过,甚至有只是试一试的心态。
那一刻是很平静的,随后鸦雀越来越多,遮天蔽日,令他想起郁都旧址的样子。
乐昭郎就在这片鸦雀之中现了身。
他着黑衣,只是袖口落红边,款式就像是他们初初相见时乐昭郎为乐正公戴孝的样子。那时乐昭郎执剑,此刻乐昭郎执花。
那时他是从天而降的嫣红,此刻他是无数暗色中唯一的亮色。
乐燎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忽然问:“从未见你穿过黑色。你为什么还有凤凰花?”
“因为乐氏的颜色是绯红,而郁都的颜色是玄青。”这两问毫无关系,但是乐昭郎都答了:“鬓边凤凰花是靠灵力凝结的品种,一定程度之后,无花自开。”
乐燎原的第一朵鬓边凤凰花是乐昭郎淬灵得来的,至今不过两朵,所以他问:“才两朵便算得上达到一定程度?”
乐昭郎似笑非笑地说:“你还不如问我为何选择鬓边凤凰花。”
“……”乐燎原走近,等着乐昭郎给他重新戴上这朵无花自开的鬓边凤凰花,头顶有乐昭郎几不可闻的呼吸,他看见脚下徐徐动作的影子,闷声说:“我不知道。”
乐昭郎语调变慢了,说:“我那时候隐隐感觉到了乐正公的意图,当更多的是对这个术法感兴趣。”
乐燎原觉得自己还算平常心,唯独有几分说不上的别扭:“我就知道。”
乐昭郎看花再看他,忽然笑了。
乐燎原便着恼:“你从不这样笑。”
乐昭郎更慢了:“你原来也不这样和我说话。”
乐燎原更恼了:“我明明很早之前就这样和你说话。”
乐昭郎问:“很早是多早?”
“……”乐燎原自知掉进了乐昭郎的陷阱,又想起他片刻之前的狡黠回避,反而不肯给乐昭郎这样的机会了,直挺挺地说:“你第二次亲过我之后。”
乐燎原仰着头弥补底气上的不足,乐昭郎眼睛很沉,似乎不以为意,说的却是:“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下一秒乐燎原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一个绵长的吻,蜻蜓点水一般,乐昭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乐燎原以为就这么结束了,他睁开眼,在和乐昭郎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里,乐昭郎才开始突兀而有力的深入。
好吧,乐燎原想,昭郎比过去更阴鸷,更坏,更不可预测了。
乐燎原很无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乐昭郎的目光很难像轻柔的手,但的确是没有攻击性的,他看过乐燎原的眼睛,像看过山川河流,看过朗月清风。
他说:“我还要学?”
“……”乐燎原猛一推他:“你非要这样讲话是吧!”
乐昭郎哈哈大笑。
乐燎原心里没来由的更定了几分,说:“你又是何时学的这样笑?”
乐昭郎张开双臂,又抱了他一下,似乎有无穷无尽地笃定。他用乐燎原的话回答:“今日你非要这样讲话?你叫我来不会是为了这个,不妨直说。”
乐燎原当真直说:“何氏的凌波卷是不是在你身上?”
乐昭郎双臂仍是张开的,像是不介意乐燎原的任何动作。
乐昭郎了解徐其蓝身上发生的事情。
乐昭郎饶有趣味地说:“何氏遗失凌波卷,不问自取乃是偷。”
“那就是慧夫人给你的?”乐燎原说到一半就觉得不对,语气上扬之后又掉下来:“应该说慧夫人知道是你拿走的,她第一次来到凤凰丛想要见你,除了郁都的事情,她还想确认这件事情,对吗?”
乐昭郎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取而不足视为拿。”乐燎原倒也坦然,迟疑了一下,又补上半句:“还是你觉得这本就是郁都的东西?”
乐昭郎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在意郁都。”
乐燎原说:“你明明根本就不在乎郁都。”
“那是以前。”乐昭郎更像他过去的样子了,语调平和的乃至冷淡,还有一些耐人琢磨的阴鸷和余韵:“没有郁都,我还在照室里。”
“没有郁都,你也不会在照室里。”乐燎原说;“你接受郁都的身份,是因为你想做更多更大的事情。”
乐昭郎反问:“我能做什么?”
乐燎原说:“我赌是和我所想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