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司放已离开了呕吐物坐在了之前他等过她的台阶上。
她先从包里拿出纸巾弯下腰塞到他手里,又把买来的矿泉水和漱口水都递给他。
趁着他低头漱口的时候,她站在他身旁说:“不能喝下次就不要喝那么多。”
“今天开心啊,”严司放擦好了嘴角,抬起头对上她视线,“见到你,很开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酸涩酒气与漱口水薄荷味的混合气息。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破碎又虔诚的气场里,开口问她:“见到我,你开心吗?”
这话就像是在问她“你喜欢我吗”。
姜书茵想点头,却又觉得别扭的很。
严司放站起身,慢悠悠抬起手,他的两只手分别放在她脸颊两侧,轻轻向下压。
任凭他压了两次,姜书茵才明白,他是在帮她点头。
这是她第三次看严司放喝多了酒。
第一次在由城,那时候他能分辨出哪些酒是适合她喝的,看起来像是个酒场老手。
可后面两次在连洋,喝多了的他怎么就这么脆弱且黏人?是连洋的酒太醉人吗?还是他故意的成分更多?
答案不得而知。
姜书茵懒得揭穿他。
他就是仗着喝了酒跟她耍“疯”。
她明知道还惯着他,何尝不是一种更“疯”。
“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吧。”严司放放下双手说。
他说这话时有白气呼出,已入冬的夜晚,他却说要去看日出。
最离谱的何止是他的提议,离谱的是姜书茵应了下来:“好。”
连洋可能不只酒醉人,连风都能醉人。不然她怎么就也醉了。
这个时间,她要是拦车回去,或许能来得及进寝室。
可这选择被她直接略过,而是选择了跟他在大夜里冻几个小时等着看日出。
吐过之后严司放好受多了,他没用姜书茵扶着就自己坐进了出租车。
他们去的就是之前看过日出的海边,到附近后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选择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着。
这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并没有一点睡意,反而越来越精神。
这期间他们又聊了些细碎日常,姜书茵也说的很多。
有那么几个时刻,他们都感觉好像找到了之前相处的感觉。
自在,闲适。废话很多,无法总结。
姜书茵的每个短暂笑意都能换来严司放的长久开心。
连洋这种旅游城市,任何时候都不缺游客。
当玻璃窗外路过的人多了起来,他们也起身向着海边走去。
来连洋上学后,那么喜欢海的姜书茵都从没有兴致来。
上一次看日出是盛夏,当时有冯烈一起,这次只有他们两个。
或许也是因只有他们两个她才答应来的。
冬季空气湿度低、尘埃少,能见度高,日出色彩会更鲜明。
只是日出的时间要比夏天晚。
世界是灰蓝色的,冷风在掠过海滩。
海浪的声音很沉、很缓,一次次漫上冰冷沙地,留下泛着泡沫的深色痕迹。
找到可停留的位置后,他们就也停了下来。
个位数的天气,走动时还好,静止下来冷意开始蔓延。
严司放不必问姜书茵冷不冷,而是直接拉开羽绒服拉链。他像展开翅膀一样的邀请她贴过去。
姜书茵难得毫不犹豫,她是真有点冷。她挪近了些,直接钻进了他的“翅膀”下。
严司放得以从身后整个环抱住她,把她严严实实裹进自己宽大羽绒服里。
至此,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
姜书茵贴在严司放胸膛,很多时候她都缩着头不去盯着日出方位,反正差不多的时候严司放会告诉她的。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线开始出现一道冰冷铁灰色,严司放低头用下巴戳怀里的人。
姜书茵抬起头,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极淡的鲑鱼粉悄然晕开,透出底下酝酿着的羞怯金光。
这光暂时没有温度,却清晰勾勒出他们被风吹拂的发丝和呵出的白气。
周边的人声也开始渐浓,直到那轮红日挤出海岸线。
严司放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说:“我知道你还不想展开一段关系。”
听到这话的姜书茵,将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她微微仰头看他,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她打算听听看。
严司放的目光紧紧笼住她,不再游移。
那双平时带笑或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着团温润的火,炽热却不灼人。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紧张,但更多的是近乎虔诚的坚定。
“我们之间也不差那个所谓的关系,我是说,你不必抗拒我的靠近。”
他能清晰在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也希望她能从他眼里,看到全部毫无保留的真心。
“在我这,你什么样都可以。你不需要怀疑自己,也不需要害怕。”
“姜书茵,你大胆地喜欢我吧。”
他在告白吗?
是了。
姜书茵在晨风里清晰地明白严司放是在干什么。
她也明白这不可能是在做梦,毕竟她连觉都还没睡。
她不是没想过严司放有天会跟她表明心意,可真当听他说这些话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幻听。
她问:“你喜欢我?”
“这还用问吗?”严司放满脸错愕。
她怒了努嘴:“可你刚才没说这几个字。”
严司放恍然,他先是笑开来,而后冲着海面方向大喊:“姜书茵!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立马旁边就有起哄声响起,不少视线都因他的喊话投过来。
他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继续铆足了力气喊。
姜书茵哪想到严司放会突然大喊,她一整个缩进他怀里,将自己藏得更深了。
严司放的衣服里很暖,他喊话时她听到他胸膛在震颤。
这感觉很新奇,让她忍不住把他搂紧。
越是搂紧,越听得清。
他说他喜欢她。
这话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完整。
她的世界被重新调了色。
她仿佛站在一个新起点上,或许前路未卜,但至少,她不再背对自己的真心。
她终于敢直面这份感情所带来的所有悸动和期盼。
她笑着挠了挠他的侧腰:“好了,别喊了。”
严司放听话的很,立马收了声。
他低下头,并不会问她喜不喜欢他,只会叫她一起去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