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姜书茵在由城过的冬天,是高三上学期。
那阵子高三学习强度大的离谱,她时常感到被压得喘不上来气。
好在晚自习结束后,不管刮风下雪,老姜都会到校门口去接她。
老姜手上从不空着,见了她必然会从身后拿出糖葫芦,热板栗,烤红薯或者炸鸡柳等小吃。
一买就是两份的量,另一份给同她一起走的罗云霄。
那份热乎乎的小吃食,吃上一口就能让她浑身轻松。
他们说笑着向家走去的距离更是堆砌了太多小美好。
她在由城出生长大,明明有那么多记忆,可现在只要感受这个地方,就都是关于老姜的。
一学期没回来,由城已换了一季。
好久都没有睡的这样沉了,不知是路上累了,还是回到了这片土地让她心安。
第二天姜书茵起了床,严司放就已经不在了。
听小姨说严司放买了早餐送回来就回了家。
客厅上有他留下的两个礼物盒子。说是给她们的新年礼物。
姜书茵没想到还有她的。小姨的是个保温杯,上面能显示水温。
她的是盒收纳很整齐的耳饰,造型各异,竟跟她有的都不重复。
里面放了张小纸条。
“快来戴我!”
还有个手绘的笑脸,跟这句话一样的调皮。
他在鼓励她戴上它们。
小姨也说:“去试试看茵茵。”
姜书茵太久没戴耳饰,耳洞一直用两个小银针养着。
她在小姨的笑意下选了一对走去洗手间试戴,边对着镜子戴边听见小姨在客厅里说:“小严的眼光可真好,每款都好漂亮啊。”
姜书茵选了一对深绿色的树叶耳饰去见老姜。
行走在冬日陵园的冷风里,她耳垂上两片绿意在素色衬托下蓄满生机活力。
站到老姜的墓前后,她把自己钩的一朵小花放在了墓碑上,盯着那黑白色照片上的面孔,她缓缓开口:“爸,我回来看你了。”
那盒子的耳饰,不是严司放一次性买的。
它们是他这小半年来一次又一次外出不经意间发现的,一旦遇到卖耳饰的摊位和小店,他都愿意进去转一转。
就这样一对对攒了起来。
攒下这一盒的过程,冯烈可是没少见证。
每次要是一起出去,这人一头扎进饰品店,冯烈都知他要买什么。
当时他哥蹲在地上找那只姜书茵遗落的锆石耳钉时,他还真没想过这人陷得这么深。
为什么会想到那一幕,是因为此时他视线里的他哥也正是蹲着的姿势在处理洗手间地面积水。
他登门的时候正赶上他哥在修理水管,本不想袖手旁观。
但他实在是个不会干活的,掺和了两脚就被赶到现在站着的门口了:“快一边等着吧你。”
这老房子多年没有冬天供过暖,水管里积绣颇厚,甚至还有地方漏水。
严司放回来打开水闸后,难免会弄得满洗手间都是水。
糟糕的是地漏还有点堵,渗水很慢。
冯烈见他耐心地查看情况,漏水却也依然比渗水快,再这样下去水位只会上升,一会儿漫到外面的木地板就不好弄了,就说:“哥,实在不行叫个师傅上门来修吧。”
严司放头也不抬地戳着地漏:“没必要。”
他说完这话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拿了个塑料瓶出来,用剪刀剪掉一部分后稍微调整便蹲回了那地漏旁边。
他的手像是有魔法一样,将那自制工具安置好后,只是捏了捏,瓷砖地面几厘米的积水就开始快速从地漏排下。
“牛啊。”如此效果显著让冯烈忍不住往前凑。
“牛什么,这不就是虹吸原理么。”
“我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行吧。”冯烈贱兮兮地说着。
严司放甩了下手上的水盯着积水下渗带来的漩涡:“你的良心也是。”
冯烈:“……”
这半年来,他跟他哥唯一的不愉快就是来自常微微。
他也不敢问,两边他都是不能割舍的。深究就没意思了。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真的想蒙混过关,可他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是瞄准,每次都恨不得把他狙击了。
自从上次常微微用他手机给姜书茵打了那个作死的电话后,没有一次是他哥主动找他的,都是他自己贴上来的。
他知道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常微微,他哥不痛快着呢。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过去吃饭的,我爸我妈准备了好吃的在等你过去呢。”
严司放起身拿拖把:“我还用接?你跟我说声不就行了,本来也打算今天去看舅舅舅妈的。”
“都怪我妈啊,非让我过来接你。”
“那正好,一会儿帮我提东西。”
“什么东西。”
“新年礼物。”
“有我的么。”
“能没有么。”
“还是我哥好。”
“少拍马屁。”
“你回来就是考驾照的?”
“又打听我。”
“这是关心。”
严司放慢条斯理地拖着洗手间的地:“关心你自己,不用关心我。”
“啧,你看你,跟姜书茵真是越来越像,”冯烈小声控诉着,“大过年的,连点吉祥话都没有。”
过年的祝福短信,发了一圈,就只有这两个人没回复他。
反而仅仅这两个人的祝福他不是转发的,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他有小情绪也正常。反正他认为正常。
严司放没接这一茬,而是说:“等我弄好暖气,我们就出发,不然等我回来要挨冻。“
冯烈看了看门口还立着的拉杆箱:“要不你直接去我家住得了哥,这多麻烦啊,回头你又走了,就别折腾暖气了。”
“不了,住在这练车更方便。”
“你俩那驾照考到哪了。”
看严司放不打算回答,冯烈啧道:“我问的,我想问的。”
意思是,他没帮常微微问,也不会跟常微微说。
“科目三。”
“那很快了吧,这回就能拿证是不是。”
“对。”
“我等明年夏天报。”
“谁管你啊。”
“……”
两天之后他们就去练车了。
起了个大早,刚好赶上还没融化的树挂。
街道两边的树枝放眼望去,全都是裹着亮晶晶的素白。
是呼吸都会呼出明显白气的由城的第四季节。
碰面后姜书茵并没有意外严司放会戴着她送的那条围巾。
好像到了他们这一步。对方做什么都似乎能在意料之中。
他们便就默契地戴着彼此给彼此织的围巾。
也是在调整那围巾的时候,姜书茵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标记上弄些由城特产给陆彩虹和陆阿姨邮寄过去。
见她一直低头看手机,严司放安静地站在她身旁,欣赏树挂并拍照。
找角度的时候把树下站着的姜书茵收进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