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儿子争着要去电厂，大儿子在外务工还专门带着媳妇回来，三个人为了这个进厂的名额闹得很不愉快。正常来说是肯定要给老大的，只是老大当时已经过了二十七岁，不符合电厂的要求，只能往下顺延。老二和老三都在家没有工作，老二比老三大三岁，身体强壮些，时常出去做些苦力挣点钱，老三学习成绩好，虽然只念了初中，却也能帮人家写写信，写写材料，挣个几毛钱，换点鸡蛋和肉回来。

正常按顺序来说，老大不符合要求，也应当给老二。最后厂里公示的结果，却是给了年纪最小的老三。

老三身体一向不好，脚还受过伤，从小就是跛子，没办法干重活，在公布名单的前一晚，何英咬咬牙，带着点炒坚果和两盒烟找上了电厂主任。

红纸贴在告示栏的那天早上，看到老三的名字赫然在上，老大无奈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老二当即就拉下了脸，一言不发地跟着老大去了外省务工。老这家里一下子变成了何英孤零零的一个人，她常以泪洗面，有时也后悔当初做出的选择，却不知如何讲起。

赵小霜听了，才明白是因为何英偏心伤了老二的心，老二才不回家。赵小霜也觉得何英的做法有些不妥，明明按道理按规矩都是要给老二的，何英却送礼也要坚持给老三。但是老三又是残疾，换成赵小霜，也许最后也是这么个选择。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赵小霜叹了口气，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评判，只是在赵小霜这里，何英奶奶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对赵小霜也好，所以她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对何英有什么偏见。

过完年没多久就要开学了，他们一家今年不用串门走亲戚，赵小霜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补习功课了，偶尔实在学累了，就再跑出去卖点卷饼，这中间她靠着一张巧嘴，已经和不少工厂的门卫员熟络了起来，每次买她卷饼的人也越来越多。开学之前赵小霜又挣了小几十块钱，她想用最近挣得钱给林秀英在林家庄买个缝纫机。

今年的开学时间比往年要更早，全校的学生排列站在煤渣铺的操场上，听着校长讲话。

赵小霜今天扎了一个大光明高马尾，额前的碎发随着风晃动着，前几天虽说立春了，但是温度还没有涨上来，赵小霜虽然也爱美，但断断不可能为了美丽就冻着自己，她还是裹着棉袄来的，连棉鞋都没脱。赵小霜的棉袄也是林秀英新做的，虽然没有像大冬天的棉袄一样絮很厚的棉花，但是在领子上缀了从林家庄带来的兔毛皮，雪白的绒毛贴着赵小霜的脖子，柔软舒服又好看，衬得赵小霜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衣服的下摆加了两截皮筋，做了收口，外边一点冷风都灌不进来，外层的布是暗色的灯芯绒布料，挡风又时髦，林秀英在两侧的口袋上钉了大的金属扣子，这样看起来不沉闷，也防止兜里的东西掉出来。

操场上有的女生自己早早换上了单外套，怕冷的还围个围巾，赵小霜班的班长高玉玉连围巾都没带，只穿了个花领衬衫，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好看倒是好看，只是今天偏偏还起了大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赵小霜四处打量着，这是她第一次上高中，离开校园生活已经太久太久，她看着哪里都新鲜，哪里都有趣。

开学典礼足足开了一上午，除了校长书记讲话，还有优秀教师讲话，老生代表讲话，新生代表讲话，快到中午，不光是学生，老师也都被冻透了，才终于放大家去食堂吃饭。

教室在南侧的一排排平房里，教师的宿舍是最南侧的两层红砖房，紧挨着食堂和热水房。学生宿舍在最东侧，一个屋子里摆放5张上下铺，挤挤挨挨的，中间还有个取暖用的火炉子，更是把走道占的满满当当的。床上也没有柔软的床垫，有钱人家多铺两层棉花褥子，农村考来的，家里没钱的，就铺点稻草编成的席子，再铺一层粗布床单，凑活着睡，如果分到阴面家，一点太阳都晒不到，晚上睡觉真的能给人冻的半死。

好在赵小霜不住校，只是这个时候条件艰苦，教室的条件也不怎么好，吃完饭，赵小霜跟着大家找到了自己的教室。为了学生们读书，教室的窗户倒是都弄了玻璃，只是不少地方有缺角，用白纸左一层有一层地糊着，嗖嗖地灌着冷风。

教室两侧贴着工农兵画像，有些掉漆的黑玻璃板上用红油漆刷了“艰苦奋斗、勤学向上”的字样。桌子和凳子都是配套的双人桌凳，桌面上的漆也斑驳不堪，赵小霜这个桌子的木刺还险些挂烂她的袖口。

赵小霜准备明天拿一些糊窗户剩的麻纸，给桌子糊一层，这样看着干净，也不容易扎着人。

赵小霜坐下收拾完书包，等着一会儿去领课本，一个个子娇小，穿着非常朴素的短头发女生怯怯地坐了过来：“你好，我是你的同桌……我叫李红雪……”

赵小霜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李红雪，我是赵小霜，你叫我小霜就行。”

说着，就给李红雪挪凳子，让她坐下。

李红雪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也是从农村考过来的，她的棉鞋明显大一圈，像是别人淘汰下来的，鞋头已经破损了，鞋身还打着各种颜色的补丁。

发现赵小霜看到了她的鞋，李红雪有些窘迫地把脚收起来：“同学，你是川阳市本地人吗，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赵小霜并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发现李红雪的动作，赶紧转移了目光，开口道：“都是我妈给我缝的，我也是农村来的，以后还得同桌多多指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