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霜一口气把豆腐切成小方块,再给豆腐块的表面撒上一层薄盐,把水分杀干净后再下油锅炸,不一会儿就成了圆鼓鼓的空心豆腐泡了。
林秀英早就把虾壳虾头都处理干净,听着赵小霜的指挥,取了一半干净剔透的虾肉剁成细腻的虾泥,另一半切成小块,用胡椒粉和盐腌制一会儿,再混到一起,加上鸡蛋和一点点红薯粉搅打上劲,这样做出来的虾滑紧实细嫩,吃起来又有弹弹的口感。
摘下来的虾头赵小霜也没有浪费,她把虾头的清理干净,加上葱姜小火冷油熬着,直到虾头变得红亮酥脆,虾黄也都融进油里才关火。熬出来的虾油橙红透亮,拌面条、熬汤底都能加一点,非常提味。
炸好的豆泡用筷子戳个洞,把虾泥一点点塞进去,直到豆泡变得鼓鼓囊囊的,就在铁锅里刷上一层薄薄的猪油,小火把虾泥煎熟以后放在竹编的浅筐里风干。这样豆泡能保证外皮酥脆不破口子,看着还是圆滚滚的,卖相也更好。
一家人忙活到凌晨,直到家里的桌子和炕头上都摆满了明天要卖的东西,这才安心地睡去。
早上起来,赵小霜和了面,切成细细的面条煮熟,再码上胡萝卜丝和鸡蛋饼丝,舀上两勺昨天刚熬的虾油,再加一点陈醋、白糖和酱油调味,简单又清爽的虾油拌面就做好了。
用筷子把面条随便拌几下,就挂满了油润的橙红色,入口就是比平常拌面更浓厚的油香,带着虾的鲜味,虾头炸的酥脆,被虾油浸泡过后更加鲜甜。做起来方便,当早餐吃也合适,很适合上早班的职工临时对付两口,估计也不少人会买。赵小霜找了几个干净的玻璃瓶子,装了几瓶虾油,准备一块去卖。
因着今天东西多,赵小霜去刘家借了二八大杠过来,车后座上挂上两个大竹篓,车篮里也放满了东西,林建华自己也背了一个大背篓,这才将将放下他们做的东西。
赵小霜先骑着车到了砖瓦厂,徐君丽今天值班,赵小霜给她带了满满一快餐杯的虾油拌面,还放上了几块酱炸鱼和卤大肠。又零散地给工厂值班的人们卖了些东西,就骑车往家属大院去了。
西边这些厂子收益好,家属大院的楼盖的也好,除了厂办的幼儿园小学,还有附属的医院和工人俱乐部,巷子两旁栽了绿茵茵的柳树,也已经冒出了小芽。沿着活动操场,还有几排阔气的三层红砖楼房,路上也铺了水泥,下雨天不会泥泞,赵小霜骑车也不用担心把东西颠坏了,迎面吹来一丝带着春意的凉风,别提多舒服了。
现在正值上午,人还不是很多,好在是周日,有不少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家长,聚在一起唠唠家常。有人看到赵小霜,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这家属大院里的人都互相认识,突然来了个陌生人,大家多少是有些警惕的。
赵小霜也不羞涩,她直接找了个人聚堆的地儿,把车靠着树一停,摘了手套就摆起来摊开始卖东西。
这次赵小霜在家就提前把东西都分好了,她知道家属大院这边的人们有钱,也舍得花钱,干脆直接按一斤或者半斤把东西都包好,按包卖。这样一来好收钱好算钱,不用每次一点一点称重,二来这样整包卖能多卖出一点,还干净卫生,不会放在外边沾了尘土。
赵小霜还专门拿了几个搪瓷盘子,把各式各样的吃食取了一些切好,一排一排摆出来,旁边放了用竹子削的小签子,让人家能一眼看到,又方便给人品尝,好看又卫生。
不一会儿,赵小霜跟前就围满了人,她大大方方地邀请人们品尝,职工大院一般不会来人巡查,赵小霜也就放心吆喝两句。她的东西多,直接吃的、买回去做的、下酒的、拌面的各有风味,很多还是人们没见过的,价格虽然稍微贵点,但是买来尝尝鲜还是不错。
一时间赵小霜的小摊生意分外红火,她一刻不停地给人们递吃食,找零钱,头天做了四十多斤的酱焖炸鱼,还没到中午,居然就已经卖掉一大半了。
赵小霜起身准备从背篓里再拿一些出来,后边来的一个中年女人说着:“小姑娘,给我拿一些卤肠和猪耳朵吧。”
赵小霜一边应着一边往出取酱炸鱼:“诶!马上来!猪耳朵您要辣的还是不辣的?”扭头却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是她上一世的婆婆邢芳!
邢芳怎么会在这儿?赵小霜知道邢芳一般只在市中心活动,很少去城边,更不用说这工厂的家属大院了。
邢芳旁边的中年女人拍了拍邢芳:“你看看再买点啥?难得你和老庄今天有空过来,咱们多买点,老庄喜欢吃什么?”
原来是过来做客的,赵小霜假装不认识她们,笑着介绍道:“这个豆泡里装的是虾肉,蒸着吃炖着吃都特别方便,已经是熟的了。您今天要是请客,可以再买点这个酱焖炸鱼,下酒最合适了……”
邢芳看到赵小霜觉得有些眼熟,她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赵小霜手微微一顿,礼貌地笑了笑:“是吗,您看着面善,我记性不好,想不起来了,这酱焖炸鱼您尝尝?”
赵小霜面上笑着,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上一世那十年桩桩件件的委屈她都记在心里,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再见到这人,那些带着阴暗潮湿的记忆和邢芳轻蔑又讥讽的话语像藤蔓一般爬了上来,让赵小霜有些喘不上气。
“你是不是……”邢芳又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是上次来找白川的那个小姑娘吧!”
赵小霜礼貌地回应了一句:“阿姨好记性,不过我上次只是碰巧遇到庄同志了而已。”
邢芳却有些不依不饶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农村的吧,你是西顺县的?你这次又是为了庄白川大老远跑来川阳市的?”
赵小霜压制住内心翻白眼的冲动,邢芳还真是一如既往和上一世一样自我感觉良好,咋不说川阳市也是为了庄白川才叫“川”阳市呢,赵小霜不想和她纠缠,干脆假装没听到,给旁边的人找着零钱。
邢芳见她不理不睬的,又想起来庄白川在家闹腾的样子,上次吃饭他不打招呼去追这个农村来的女的,还得罪了乔琳琳和乔教授,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庄白川年纪小不懂事,因为你拒绝了好几门上好的婚事,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缠着他不放,他已经和教授的女儿结婚了!”
邢芳叉了腰,又加大了声音:“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摆摊抛头露面的,不觉得丢人吗?我们家是文化人,我不同意你们交往,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邢芳平时人前也有个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带着一个方方的眼镜,不说温文尔雅,最起码看起来也是个端方正直的。此时这个姿态在赵小霜眼里却和乡下的泼妇看起来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上一世的嘴脸还要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