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个包子除了食材要新鲜，在调配馅料时候还要分层去腥，分层入味，锁住汁水，让口感有层次，味道柔和地完成过渡，每一个食材的处理和放进馅料的时机都很重要。

赵小霜和徐师傅一边想，一边就往灶台走，上手准备开始做。这一幕让张海有点目瞪口呆，这两个人吃饭吃一半，老的带着小的，小的跟着老的，菜也不管了汤也不喝了就兴致冲冲地开始做实验，只听说有“戏痴”，还没听说过有“饭痴”呢。

这包子里虽然要包很多种不同的食材，但也必须有一个味道作为支柱，这样其他的味道才不会混乱。徐师傅和赵小霜讨论了一会儿，决定先用冰糖炒糖色，调一个咸香浓郁的卤汁，把带肥的五花猪肉炖到软烂，加上白糖和胡椒粉打底，再一点一点加其他的食材，边加边调整。

鸭肉负责细嫩油润的口感，因此不能直接用和猪肉一样的卤汤去大火炖，要挑选比较肥嫩的鸭腿肉，清水浸泡一个小时去掉血水，再用清卤汤浸泡再小火慢炖，这样出来的鸭肉才不会发干发柴，就算直接大块放进包子里，也能保证软嫩酥松的口感。前两样食材都是比较肥嫩的，吃起来容易感觉软腻，赵小霜准备直接在包子最里加一颗完整的烤咸蛋黄，烤过的咸蛋黄口感是沙糯的，既能中和卤汁的甜腻，又能突出河鲜的清甜，淡淡的油沙香也不会抢风头，口感上也有了层次过渡。

而河鲜和野菜就负责馅料中清爽的味道和脆弹的口感，蚌肉滑嫩，虾肉弹牙，野春笋清脆，简单处理，不需要加太多的调料，切成大小相同的小丁，倒进五花肉的卤锅里轻微翻拌一下，把卤汤大火收汁，这馅料就成了。刚才间隙中和好的面也已经醒发好了，圆鼓鼓地把锅盖都顶起来了。赵小霜扒开看了看，面团里均匀地分布着气孔，轻轻一摁，面团软和蓬松，淡淡的麦香和自然发酵的微酸香气也散发出来，用来包大包子延展性好，不容易漏汤。

说起来步骤也没有太多，但等赵小霜和徐师傅在反反复复的调整和修改中终于把馅料做出来的时候，张海和帮厨们已经走了，后厨只剩下随便拼了两张椅子睡觉打盹的赵副主厨了。

赵小霜和徐师傅沉浸在食材的搭配里，大家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炉灶上还盖着给他俩留的两碗饭菜，李副主厨估摸着是出去采买明天的食材了，徐师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锤了锤同样酸疼的后腰：“哎呀，不服老不行啦！”

别说是徐师傅了，就是赵小霜这年轻力壮的，也累得有点直不起腰来了。

“徐师傅，你这三天的工钱可真不好挣啊！”

赵小霜打趣道：“现在你只教我一道传家菜可不够了，得两道。”

“三道四道五道，你想学几道都行，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多传家菜谱呀，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出去培训学了新的再补给你。”

不过本来今天下午这个包子就是冲着实验做的，总共也没多少个，两个人还是坚持着把做好的馅料一个一个包好了放到蒸锅上，才终于肯坐下休息。

赵副主厨打了个巨大的呼噜，显然这几天也累的不轻，此时睡得沉了，一个翻身，差点给自己摔到地下，好在腿比身子先反应过来，竟然直直地站了起来，眼睛还迷迷瞪瞪地没睁开，四下张望着：“怎么了？怎么了？”

赵小霜都被他逗乐了，徐师傅这几天也话多了不少，他笑着调侃赵副主厨：“怎么的，要当兵去，站这么直。”

赵副主厨刚才是闻着卤香味儿睡着的，此时包子已经上锅蒸了十几分钟，肉香和卤香已经淡了不少，炉膛里的柴火噼啪地着响着，屋里氤氲着带着麦香的热气。包子里的食材都是熟的，蒸太久反而容易失去原本的口感，徐师傅掐着点，把炉火熄灭，又闷了三分钟，这才缓缓地揭开了笼盖。

笼屉里的包子被蒸汽熏得微微发亮，匀称整齐的十八个褶子转着圈在包子顶端收拢成小小的圆窝，个个饱满圆润，看着就让人感到踏实。

三个人只等稍微晾了一下，就忍不住上手去从笼屉中取包子了，赵小霜让烫得缩了一下，赶紧放到耳垂上降温。徐师傅和赵师傅常年在厨房，已经习惯了这种烫手的温度，飞快地取了两个包子出来。

从中间掰开，鲜润的肉汁带着腾腾的热气从中间冒出来，能看到一整个油亮橙红的烤咸鸭蛋黄，像是一轮明亮的小太阳一样，咬一口，五花肉的卤汁最先占领舌尖，鸭肉的鲜嫩口感随着河鲜的清甜紧随其后充斥了整个口腔，咸蛋黄也被肉汁浸透了，吃起来不仅不会感到干噎，反而多了一层油润丝滑的口感，脆嫩的春笋丁夹杂在其中，破开厚重的滋味，带来清冽的草木香气。海陆空的食材本味一并融入口中，软硬交错，脆糯交织，吃到最后，蓬松喧软的包子皮也吸饱了汤汁，麦香却丝毫不减，充盈着口腔，给这顿“盛宴”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一个包子就能尝尽川阳市水乡与山野的风味，徐师傅的调料用得克制，滋味的细节平衡得恰到好处，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包子，却越吃越香，让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