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霜回了学校才知道,高玉玉因为克扣同学们的粮票,班长职位被撤了,回家反省五天,等回来以后要写五千字的检讨贴在公告栏上,当着全校人的面做检讨。
怪不得昨天下午赵小霜在饭店遇到高玉玉了,敢情是回家反省去了,但她昨天的所作所为,可一点没看出来“悔过之心”。估计家里也没怎么批评她,“惯子如杀子”,高家这样惯着高玉玉,以后迟早要出更大的乱子。
放假前一天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这次班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高淑亮也忙着写报告和检讨,懒得管学生们。班里的人都闹闹哄哄地说着小话。
李红雪手里的铅笔捏了又捏,终于鼓起勇气有些小心翼翼地和赵小霜搭话:“小霜,你假期回老家吗?”
赵小霜简单地“嗯”了一声,继续写着手头的数学题,没有再多说别的。李红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讷讷地小声说了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李红雪低头不知所措的模样,赵小霜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只能又“嗯”了一下,两个人前几天还是无话不谈的同桌,现在却因为这个事情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今天没有晚课,赵小霜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趁百货大楼还没关门,急急忙忙地喊上林建华跑去买了一些东西。两个人又匆匆忙忙地跑去车站排队买回西顺县的火车票。
前几天赵小霜忙着在国营饭店帮忙,林建华半夜去排过几次队,却都没买到票,售票员只说售完了,要等临近发车才会放剩下的票,所以他俩现在也只能是过去碰碰运气,如果买不到票,赵小霜就直接去火车站旁边的邮局把东西给妈妈和大舅邮寄回去,等下次有时间再回去。
临近过节,车站的人还真不少,赵小霜饿着肚子排到了半夜,才终于买到一张明天一大早的车票,到林建华的时候这趟车已经没有票了,售票员也站了一天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回西顺县只有后天半夜的票了,要不要。”
这次假期很短,大后天早上他们就得回川阳市了,林建华后天才回去的话,只能在家呆一天,有这个折腾的功夫不如不回去了,还能省个车票钱。
林建华大手一挥:“这三天我做酱焖炸鱼去卖钱,等你回来我就挣到买自行车的钱了,咱们在这儿也买个自行车,早上就不用走着去了。”
两个人披星带月地赶回小屋,点着灯给赵小霜收拾了包裹,随便吃了口饼子,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又要出发回火车站了,林建华不放心赵小霜一个人,硬是给她送到车上,看着火车开走了,才回去补觉。
车上人挤着人,这趟车还卖了不少无座票,走道里摆着不少小马扎,没有带马扎的就地铺个报纸聚一块唠嗑,有人甚至躺进了座椅下边睡觉。入春后车上就不给烧暖炉了,赵小霜的座位靠着窗户,外边天还黑着,窗户边有点漏风,还感觉有点冷呢。
赵小霜把毛衣外套给头上一披,估摸着还得坐两三个小时才能到西顺县,干脆把包袱拴在胳膊上,挤在自己跟窗户中间,脑袋靠着打了个盹。她这几天累得狠了,这一睡竟然一路上就没有醒,直到列车员过来喊她,她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反应过来已经到站,赵小霜也顾不得整理衣服了,看了一眼东西没落下,就赶紧抱着包裹往车门口走去。
“赵小霜!”
刚挤下火车,赵小霜就听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周翊凡也背着个包在站台上站着,大概是担心她看不到,正朝着这边挥手。
“周医生!”
没想到会在火车站遇到周翊凡,赵小霜有些意外,却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赵小霜穿过下车的人群,挤到他跟前,笑眼盈盈地跟他打招呼:“周医生,你要去哪里啊?”
周翊凡不着痕迹地收起手里的车票:“我帮朋友买票,你回来怎么都没和我说?”
这话其实说得有点奇怪,好像赵小霜干什么都得和他报备似的。周翊凡说完也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对面的火车车轮碾过铁轨,“哐哧哐哧”地进站了,火车头上的烟囱“呲呲”地喷着蒸汽,周翊凡的话瞬间被呼啸的噪音吞掉,赵小霜完全没听清周翊凡说了什么。
“你说啥?”
两个人离得很近,赵小霜努力地辨别着周翊凡的口型,却又被火车头的黑烟迷了眼睛,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无奈,周翊凡只能拉着赵小霜的胳膊,先从站台挤出去再说。
……
上个月林秀英和林建业回来西顺县,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翊凡,把专用券的钱给他,周翊凡却死活不收,只拿走了赵小霜给他的刮胡刀和檀香皂,林秀英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进他的笔记本里,结果没过几天又被周翊凡给送了回来。
“林姨,这专用券在京市可好整了,没费啥劲,这钱我真不能要。要不您再给我做件衬衫吧,开春了我都没有什么合适衣服穿,外边可买不到您的手艺。”
林秀英还要给他:“钱你收着,衣服我也给你做,做衣服不费事。”
周翊凡坚决不要这钱:“是小霜之前说想给您买个缝纫机,小霜也帮了我很多忙,我这是还她人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