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找那个柳公子了。”这会雪雁答得倒快,黛玉听完更是惊奇,忙问道:“这是去做什么?以前都不知他们还有得往来。”
“我也是今儿才知道。”雪雁脑袋一晃,方才的那点不自在仿佛遗忘在前世:“她说等回来再讲。”
“那便由着她。”按说阮啸川入世比黛玉自个还久,百岁的狐狸,总不至于叫谁乱下阵脚。
眼见着天色真将黯下去,黛玉便也不再细说,只拉扯下雪雁的袖子,低声道:“咱们在湖心亭那会,我看着父亲在跟一位大人说话。后来再看着,父亲似不大高兴。我心里惦记,这会便预备打听些——你在这里看好琴。”
雪雁立时应下,黛玉安下心。扭脸瞧一眼窗外天色,不多时便和紫鹃一起,带着温补肠胃的茶饮朝父亲的书房去。
林府在京中的宅子也历经多年风雨,林如海年少时在此读书,临到如今临窗赏看,不免又多些感慨唏嘘。
他这一间书房四开长窗,窗棂不雕琢繁物,只余原身木痕。如今千秋风雨过境,条条框框也恍惚作了天然璞玉。
只到底是假玉,大好天色分得散碎,看去心中又生一气。
林如海不觉将眉头皱紧,抬起木页,放出拘束在这些格子里的木魂。这一下倒使得院中的情景看得更清——
天色将晚,不拘红花绿叶,此刻都刷一层铜绿。书房间的灯烛滚泼在地,由一阵晚风洒扫着,渐渐的,整个庭院都铺满光晕。那东西恍也有生命,地上的石隙作了长羽的痕迹,随风啄尾,好不得意。
林大人心中复起第二层忧虑。
忽然间,地上金翅鸟儿扭转头颈。不远处游来另一个光团,转眼便将那鸟儿收容进去。林如海眯眼细瞧,先见着女儿,后分辨出紫鹃,不自觉松一口气。
“怎的这会风紧又出来。”他自去开了门户,只将灯笼交于院外的小厮。黛玉拎起一角裙摆进去,正将茶摆上桌案。听得父亲的话,又笑道:“念着爹爹登山受累,这会才来孝敬,爹爹怎么这样不通情理?”
女儿含娇的埋怨自是为父一件快事,林如海捋着胡子仰头大笑,末了又不愿被女儿小觑。
“为父这些年常登高望远,自不可同往日语。”林如海说着,拍拍自个的大腿与手臂,文官摆出武将的架势,又惹得黛玉与紫鹃笑一气。
“爹爹竟生了这般兴趣?怨不得今日不游湖,只顾着拉我登高赏秋景。”黛玉自是笑,却眼见着父亲动作一滞,登时疑问忧虑一起涌上心尖。
“爹爹?”
林如海回神,言语却敷衍些。借着喝茶的空当敛去思索,却不妨叫黛玉看见压在书下的半角请帖。
——郑
这个姓氏却叫黛玉念及郑将军,心中一紧,却也不敢叫父亲看出来。只自己也不再追问,父女俩各自怀着一方心事,彼此说笑,倒也互相宽解。
只是......
黛玉听着父亲闲谈,不自觉又想起封选良今日的差事。
这倒是巧了
他要去找李三,她也要探一探这笔郑字下能解出什么谜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