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晴这才抬眼,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眉梢微微上扬,带着点主人对客人的客套,可眼底深处,却像结了层薄冰——那是林晚的骄傲,也是她的不安。
“卡!好!”导演的声音带着惊喜,“项晴这个细节改得好!‘沈小姐’比‘一家人’更有张力,把林晚的‘戒备’藏得更妙了!”
苏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对着项晴笑道:“项晴妹妹很会即兴发挥啊,刚才差点没接住你的词呢。”
“是苏姐演得好,”项晴放下茶杯,语气诚恳,“你一进门,我就觉得林晚的危机感该来了。”
这话既捧了苏婉,又解释了自己改台词的原因,滴水不漏。导演在监视器后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苏婉你注意,沈清此刻的‘倔强’要再收一点,她刚回来,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别太外放。”
苏婉应了声“好”,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这个新人,比她想象中难对付。
重拍时,苏婉收敛了些,可项晴像是找到了感觉,状态越来越稳。她甚至在沈清说“我以后会好好照顾爸妈”时,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像风吹过窗棂,却把林晚的“不屑”和“恐慌”全带了出来。
“完美!”导演拍着桌子叫好,“这条过了!”
项晴松了口气,刚站起身,就看见孟瑶站在监视器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孟瑶饰演的“白玲”是林晚的闺蜜,也是后期陷害沈清的关键人物,这场戏她本没有戏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项晴妹妹很厉害啊,”孟瑶走过来,语气听不出好坏,“第一次拍戏就能跟苏婉姐搭得这么好。”
“孟姐过奖了,是导演指导得好。”项晴拿起剧本,准备去看接下来的戏。
孟瑶却拦住她,压低声音:“你别得意得太早。这圈子里,光会演戏没用。”
项晴看着她,没说话。
这时,苏婉的助理跑过来,对孟瑶说:“孟姐,苏姐叫你去她化妆间,说有场戏想跟你对对词。”
孟瑶眼睛亮了亮,立刻跟着助理走了。路过项晴身边时,她故意撞了下项晴的肩膀,力道比早上重了许多。项晴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剧本再次散落。
这次,没人帮她捡。
工作人员忙着布景,演员们聚在一起聊天,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项晴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着纸页,指尖触到那张被孟瑶踩脏的纸时,停了很久。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想起林晚的台词:“我在沈家活了十六年,吃他们的饭,穿他们的衣,他们说我是小姐,我就是小姐。突然跑来个人说我不是,凭什么?”
凭什么?
项晴把剧本抱在怀里,慢慢站起身。远处,苏婉的化妆间门虚掩着,隐约传来苏婉的声音:“……你放心,只要你帮我盯着她,女二号的位置……”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但项晴已经明白了——这场戏,从开机第一天起,就不只是在镜头里演。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服装间门口。墙上挂着林晚的戏服,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草。项晴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绸缎,像抚摸着林晚那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
“晴姐,该补妆了。”助理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刚才孟姐那样对你……”
“没事。”项晴笑了笑,接过助理手里的镜子,“你看,林晚的妆,是不是该浓一点?”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秀,眼神却比早上锐利了些。就像林晚,看似温顺,实则早已在心底筑起高墙。
项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了句:“准备好了吗?”
镜中人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