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过影视基地的铁丝网，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项晴坐在保姆车的后座，指尖划过剧本上“林晚撕毁沈清旧照片”的新增段落，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页纸的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显然是刚加进去的——距离她上午和导演敲定“藏照片”的细节，不过六个小时。
“晴姐，这明显是针对你啊。”助理小林把热奶茶递过来，气鼓鼓地说，“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改了？肯定是苏婉搞的鬼！”
项晴没接奶茶，指尖在“撕照片”三个字上反复碾过。剧本里写得清清楚楚：林晚趁沈清不在，翻出她从国外带回的旧相册，当着佣人面把照片撕得粉碎，嘴里还骂着“乡巴佬也配进沈家”。这哪里是“丰富剧情”，分明是把林晚往“纯粹的恶毒”里推，和她之前塑造的“隐忍骄傲”形象完全相悖。
“查一下，谁提议加的这场戏。”项晴把剧本合上，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
小林刚要打电话，车窗突然被敲响。苏婉的助理站在车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项晴老师，我们婉姐在前面咖啡馆等您，说有场戏想跟您对对词。”
项晴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咖啡馆，落地窗边，苏婉正端着咖啡杯朝她举杯，阳光落在她精心打理的卷发上，闪得人眼睛发疼。
“告诉苏姐，我十分钟后到。”项晴解开安全带，顺手拿起那页新增的剧本。
咖啡馆里弥漫着浓郁的焦糖玛奇朵香气。苏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精致的提拉米苏，见项晴进来，立刻笑着招手：“这里！”她今天换了身米白色针织套装，脖子上戴着条细铂金链，看起来比在片场柔和了许多，像个无害的邻家姐姐。
“苏姐找我，是为了新增的那场戏？”项晴没绕弯子，坐下时把剧本放在桌上，刚好露出“撕照片”的段落。
苏婉搅拌咖啡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开：“妹妹果然聪明。”她把一份提拉米苏推到项晴面前，“我看你最近状态好，想着加场戏让你好好发挥——林晚这个角色，就是要有点‘狠劲’才够味，总憋着多没意思。”
“可按原设定，林晚最在意的是‘体面’。”项晴没碰甜点，指尖点在剧本上，“她就算恨沈清，也不会在佣人面前失态，更不会用撕照片这种……低级的方式。”
“低级？”苏婉挑眉，语气里带了点嘲讽，“妹妹还是太年轻，不懂观众想看什么。现在的人就喜欢看冲突，越激烈越火。你看那些爆剧，哪个女二不是坏得明明白白？”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再说了，你刚入行，多演点‘有记忆点’的戏不好吗？观众骂得越狠，记得越牢。”
这话听起来像在为项晴着想，实则包藏祸心——新人一旦被贴上“恶毒女配”的标签，很容易被定型，以后想接正面角色难如登天。
项晴看着苏婉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突然笑了：“苏姐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藏照片’比‘撕照片’更有张力。”她拿起笔，在剧本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分镜，“林晚把照片藏在梳妆台最底层，上面压着她从小戴的长命锁——既藏了恨，又藏了怕，您觉得呢？”
苏婉看着那几笔勾勒出的画面，心里莫名一堵。她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拿捏这个新人，没想到对方对角色的理解竟比自己还深。更让她忌惮的是，项晴的眼神太坦坦荡荡，像面镜子，照得她那些龌龊心思无所遁形。
“我只是提议，最终还是看导演的意思。”苏婉收起笑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冷淡了许多，“不过项晴，我得提醒你，在这个圈子里，听话比有想法更重要。”
项晴没接话，起身时拿起剧本：“谢谢苏姐的咖啡，我去跟导演聊聊。”
看着项晴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苏婉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她掏出手机，给编剧发了条信息：“按我说的改，加钱。”
导演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导演正对着监视器回放白天的素材，见项晴进来，连忙把烟掐了：“小项来了？快坐，我正想找你——白天那场‘汤碗戏’，你那个递勺的细节绝了，把林晚的‘假好心’演活了！”
项晴没提苏婉，只把剧本放在导演面前：“导演，关于新增的‘撕照片’戏，我有个想法。”她把刚才跟苏婉说的“藏照片”方案重复了一遍，还加了个细节，“沈清后来发现照片时，长命锁掉在地上，她捡起来一看，锁上刻的‘晚’字都磨平了——这才能体现林晚对‘沈家小姐’身份的执念有多深。”
导演盯着她画的分镜，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才拍大腿：“好！就这么改！”他拿起笔在剧本上圈了圈，“你这个‘长命锁’的细节加得好，有嚼头！比单纯撕照片有层次多了！”
项晴松了口气，刚要道谢，导演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吧，这戏是苏婉托编剧加的，还说……说你想多要点戏份。”他看着项晴，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苏婉毕竟是一线，编剧那边不好驳面子。”
项晴心里冷笑——苏婉果然连后路都想好了，若是自己反对，就坐实“耍大牌、不配合”的罪名；若是接了，就只能往“恶毒女配”的坑里跳。
“谢谢导演信我。”项晴没解释，只说，“我会把这场戏演好的。”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透。片场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串昏黄的珠子。项晴刚走到保姆车旁，就看见孟瑶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个保温杯，脸色不太好看。
“有事吗，孟姐？”项晴停下脚步。
孟瑶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真打算改那场戏？”她顿了顿，声音发涩，“苏婉说……说只要我按她的意思跟你作对，她就把下一部剧的女二给我。”
项晴有些意外，没想到孟瑶会突然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