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影视基地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像惺忪的睡眼。项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民国别墅的露台上，看着工作人员调试喷淋设备。冰冷的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打在脸上，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今天要拍林晚得知身世后，在暴雨中崩溃的戏，而天气预报说，白天的气温只有三度。

“晴姐，真的不用替身吗？”小林抱着热水壶，眉头拧成了疙瘩，“导演说可以用特效补拍近景，您不用真淋的。”

项晴接过热水壶暖了暖手，笑着摇头：“淋真雨才有感觉。”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只有真冷到发抖，眼里的绝望才骗不了人。”

昨天苏婉的“演技失控”让剧组气氛跌到冰点，导演特意找项晴谈了话，希望她能撑起这场戏的情绪——这是林晚角色转变的关键，从“骄傲的假千金”到“被抛弃的孤女”，这场雨，是她彻底撕碎伪装的契机。

“道具组准备！”场记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项晴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单薄的月白色旗袍。旗袍的料子很薄，贴在身上像层冰。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露台中央，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林晚的台词：“我到底是谁？我的家在哪里？”

“开始！”

随着导演的指令，喷淋设备瞬间启动，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项晴浑身一僵，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刚贴好的假睫毛被冲得七零八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水。

按照剧本，林晚此刻应该嘶吼、痛哭、用拳头捶打地面，发泄被抛弃的愤怒。可项晴站在雨里，却迟迟没有动作。她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灌进嘴里，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后来的空洞，最后慢慢垂下眼睑，看着自己在积水里的倒影——那个模糊的、狼狈的影子，像个陌生人。

“卡！”导演的声音带着疑惑，“项晴，怎么回事？情绪不够啊！”

项晴抹了把脸上的水，对导演喊道：“导演，能再试一次吗？我想试试……不喊出来。”

导演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再来一条！”

喷淋设备再次启动。这次项晴没有抬头，只是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像寒风中快要折断的芦苇。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和她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混在一起。

“我……我只是想有个家啊……”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所有人的心上。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连举着伞的场记都忘了动——这哪里是演，分明是把一颗血淋淋的心掏出来给人看。

“过了！”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快把人扶下来！拿毛毯！”

两个工作人员冲进雨里，架着几乎冻僵的项晴往休息室跑。小林早已准备好姜汤和暖宝宝，把项晴裹进毛毯里，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头发：“晴姐，你都冻紫了！逞什么强啊！”

项晴喝了口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才勉强找回说话的力气：“值……”

她知道，这场戏成了。林晚的绝望，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爆发，而是被全世界抛弃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声的坍塌。

上午的戏份拍完时，天已经放晴。项晴刚换好衣服，就看到孟瑶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眼神有些躲闪。

“孟姐？”项晴招呼道。

孟瑶走进来，把保温杯塞给她：“我妈寄来的红糖姜茶，比剧组的管用。”她顿了顿，低声说，“刚才苏婉的助理想把你换下来的干衣服藏起来，被我拦住了。”

项晴握着温热的保温杯，心里一暖：“谢了。”

“其实……”孟瑶咬了咬唇，“我昨天接到苏婉的电话，她说只要我继续帮她，就把《流光》的女二号给我。”

《流光》是明年最受期待的大制作，女二号是个讨喜的角色，多少人抢破头都想要。项晴看着孟瑶，没说话。

“我拒绝了。”孟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释然，“我想明白了，靠别人给的资源走不远，还不如踏踏实实演戏，哪怕从女三号、女四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