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是我刚刚打得太用力了吗？”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让琉夜哭得更加凶狠。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死死克制着自己，没有失了分寸的扑到他身上。

年轻的艾瑟瑞尔着急又茫然，蹲在面前手足无措。

琉夜却伏在一旁，又哭又笑。

我终于……

再次见到您了，祭司大人。

时间飞速流转。

她又在经历了一次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圣女琉光，把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又做一遍。

眼睁睁看着，误解了教义的圣女琉光，小心翼翼藏着对祭司大人的爱意。

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是如何在圣洁的外衣下滋长黑暗。

高烧那日，“她”强撑病体整理经文到深夜。

第二天清晨，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了艾瑟瑞尔正在为来访的帝国公主赐福。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公主眉心，阳光为他渡上金边，眼底是干净圣洁。

“愿光明神保佑您前路无阻。”

公主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琉夜再熟悉不过的倾慕。

神圣的祭司，和美丽的公主站在一起，气氛温馨又和睦。

那一刻，嫉妒得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看着圣女琉光微笑着推门进去，自然而然的接过赐福仪式，隔开了祭司大人，挡住公主的目光。

琉夜如梦初醒。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不！不要！

琉夜的灵魂发出无声呐喊，却只能徒劳的望着圣女琉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往圣水中滴入三滴黑色液体。

那是她从黑市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毒液，无色无味，配合光明祝福，能让受祝者容颜渐衰。

接下来，是女骑士、商女、侍女。

无论是谁，她都没有办法阻止，只能无力又绝望的看着悲剧重演。

当薇尔出现时，琉夜的灵魂剧烈震颤，不知名的恐惧深入骨髓。

可这里的薇尔，和她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却不一样。

不，其实还是有些一样的。

薇尔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单纯得令人心疼，对祭司大人的敬仰无比纯粹干净。

即便她觉察到了不对劲，在她这里受了委屈，也只回去默默舔.砥伤口，不愿拿这些事情打扰祭司。

直到……

薇尔再次被圣女琉光诓骗进入禁地森林。

琉夜颤抖得更加厉害。

可让她恐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薇尔死了。

死在了禁地森林中。

神殿找了她三天，才在第三天，找到了她被黑暗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勾结黑暗，擅自进入禁地的罪名，贴在她的身上，没有人怀疑。

琉夜深深松了口气，心底涌起几分快意。

可她还没轻松多久，就见到神圣的祭司大人，艾瑟瑞尔站在那具难看的尸体前，向来挺拔的身姿显出几分佝偻。

他固执的维护着薇尔的清白，坚定的相信她不会勾结黑暗。

琉夜笑容凝固，一颗心渐渐下沉，浑身发冷。

接下来，她的灵魂被扯出琉光的身体，反而是以透明的灵魂状态跟随在了艾瑟瑞尔身边。

没有人能看见她，也没有人能触摸到她。

她看着艾瑟瑞尔花了一年又一年，一点点将她做过的事情调查出来。

无论再怎么小心，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何况，他本就是代表着公平公正的光明祭司。

每一桩罪证，都让祭司严重的星光暗淡一分。

他翻看着血淋淋的证据，把自己关在圣殿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第一次玩忽职守，对外界的事情不管不问。

看着他从震惊，到茫然，再到痛苦、歉疚、自责，琉夜心如刀绞。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最痛苦的，莫过于他终于决定将证据提交到长老团，对她进行审判的这天。

艾瑟瑞尔穿着素白祭司袍站在光明神像下，手中捧着记载她罪行的卷轴，无悲无喜。

神殿众人的愤怒，几乎要掀翻穹顶。

“琉光·瑟拉罪大恶极！按圣规！当处以永夜之刑！”

那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受刑者的灵魂，将永远在黑暗中沉沦。

她看着穿着圣袍的琉光跪在下首，痴迷的眼里突然泛起波澜，紫罗兰的瞳孔剧烈紧缩。

“这是我的失职。”

琉夜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跟着抬头看上去。

艾瑟瑞尔在众人的目光下，摘下象征着祭司身份的银月额饰放在神坛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喧嚣的圣殿瞬间寂静。

阳光穿过穹顶洒在他身上，为他蒙上一层悲悯的光。

“作为她的导师，我没能及时发现她的错误，引导她回归正途。”

“作为祭司，我纵容黑暗在圣殿滋长。”

“这些罪责，不该由她一个人承担。”

琉夜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光。

那一刻，她心脏被紧紧揪起，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画面开始崩塌。

她看见艾瑟瑞尔跪在元素塔顶，日复一日的在光明神像前祷告。

她看见他翻开了神殿的禁典。

而后，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他将匕首刺入心脏，鲜血在祭坛上勾勒出古老符文。

“吾以灵魂为祭，请光明神赐予修正错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