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原本美好的心情摔了个稀碎,是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回家后把自己扔在床上,江临岱被无法形容的虚无感包围。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年纪太小,如今她的容颜已经渐渐模糊,即便透过照片,江临岱也很难再重塑他记忆中母亲的形象了。工作之后父亲也没怎么参与他的人生,似乎对父亲的印象也在慢慢变淡,家庭这个概念,好像从始至终就没在他的生命里占据过一席之地。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骨子里生人勿进的底色,和他冷冰冰的生长环境脱不了干系,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是因为他被爱着。而在江临岱的世界里,就算眼泪哭干,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他从不敢,也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泪失禁体质。
他没资格放纵,放纵是知道有人兜底,他的生命里没有那个兜底的人。
他得小心翼翼,委曲求全,面面俱到,才能得到一点体面。
江临岱其实已经习惯了自我安抚,这点情绪上的小波动,往往睡一觉就好了。所以他闭上眼睛开始数羊,然后又被某实习男朋友的电话铃声吵醒。
“睡了?”杨壑深听他声音含糊,奇怪的问。
“嗯。”江临岱这会儿不是太想应付他,于是便顺水推舟的应了一声。
“你心情不好。”杨壑深用了肯定句,好像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你怎么知道?”江临岱翻了个身,觉得他八成是瞎蒙的。
“这个时间睡觉不符合你的作息,而且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话少。”江临岱差点要夸他一句观察细致,结果杨壑深又接了一句:“然后躲起来自己一个人哭。”
“谁躲起来哭了!”江临岱炸毛,不能接受这种诋毁。
“现在不躲了,你只在我面前哭。”杨壑深居然还有点得意,江临岱被他说的莫名脸热,而且绞尽脑汁也没想好要怎么反驳,毕竟他说的好像真的是现实。
“你很闲吗?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开线上会议?”江临岱翻了下某人发过来的行程表,质问。
“是在开会,”杨壑深半点悔意都没有:“我在摸鱼。”
江临岱被逗笑了,很难想象工作狂属性的某人居然也和普通牛马一样会借机偷懒,顿时心里平衡了:“你就不怕被抓包?”
“他们都知道,但没人敢说。”杨壑深回答的理所应当。
日,万恶的资本。
“友情提醒,摸鱼会损失KPI。”江临岱警告。
“不摸鱼我会损失转正的KPI。”杨壑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你不会。”江临岱认为有必要制止一下某人在任何方面都要追求完美主义的倾向:“工作第一,拒绝恋爱脑,否则给你减分。”
“你太严格,”杨壑深似乎对这个标准很不满意:“但我有自己的原则。”
“你的原则是开会的时候和男朋友聊天?”江临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的原则是你需要的时候我必须在。”杨壑深有点苦恼该怎么让对方明白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虽然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但我不认为这是我能忽视你的需求的理由。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但在我这里,你的事情同样很重要。”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我想你不开心的时候陪着你的人是我。”杨壑深的话从来带着威严,给人与生俱来的信服感,江临岱知道他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到,忽然觉得笼罩在心里的雾气散开了。
“我现在很开心。”江临岱忍不住强调:“心情真的已经完全变好了,真的。”
“所以我说摸鱼很有必要。”杨壑深得意洋洋,好像在说,看,你不是被我哄好了吗?
江临岱想着他臭屁的样子笑了起来,到底惦记着他还在开会,又瞎扯了两句就催促着对方挂了电话。
短暂的小插曲被某人奇奇怪怪的三言两语治愈,江临岱终于承认某人偶尔的强势有时的确恰到好处。
到了周四,江临岱按时去参加了他弟弟的成人礼,尽管说着很久不见的父亲到底也没有能够和他喝上两杯,扯不上关系的亲戚朋友对他客气又疏离,自己所谓的弟弟从始至终就进门的时候叫了他一声哥哥,继母与他久未碰面,也只是没话找话的寒暄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