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岱有点委屈,但他实在是很累,不想再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浪费时间和他吵架,索性破罐子破摔,由着他去了。
杨壑深工作很忙,不时有人会打断,但还是坚持盯着他吃完了饭才挂断。
江临岱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前路漫漫。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可以不被发现的流下来。他的人生好像突然一下上了强度,工作和感情都是。有很多从前没有面对的难题一股脑的横在了他的面前。他还不习惯多年孤独的人生里多了另一个人的参与,很多观念上的冲突需要时间去磨合,奇怪的是杨壑深有种很奇怪的能力,总会让他对曾经自己深信不疑的准则和信条产生质疑。难道资本家都善于PUA吗?还是他的人生终究是太狭隘了,所以才会有时候钻进死胡同里?
说到底,还是原本自己颇有自信的演技,在这短短的两天里接受了现实的拷打,就像被人砸了饭碗一样,江临岱有种很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引起了他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恐慌。这是原生家庭给予他的无法抚平的伤害。他似乎又回到了父亲再婚后那些拼尽全力又无能为力的时候,任凭你跑的快要断气,奈何你追逐的是永远遥不可及的太阳。
他明白这是一时的挫折引起的错觉,但却没办法阻止心情的低落和沮丧。最烦的就是自己动不动想哭,偏偏又控制不了。他不想也不会把这些说给旁人去听,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他早就明白自己的翻江倒海,对别人来说或许都不算涟漪,尤其是杨壑深,从前江临岱觉得自己冷静克制,但和杨壑深比起来,才发现浑然天成的客观理智才是真的令人羡慕。
成年人自己消化打磨自己是基本礼貌,江临岱反思了一下自己,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毕竟情绪解决不了问题,演技和大神们有差距是现实,有一点杨壑深说的很对,只有演不出来才需要客观条件加持,靠真生病去演假虚弱只能解燃眉之急,江临岱抹掉眼泪,以后的挑战还有很多,他必须要好好提升演技才行。
接下来几天,白天高强度操练,晚上回酒店打吊瓶,但或许是因为心里压力太大,江临岱恢复的很慢,而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里的焦虑更让他难捱。
为了跟上节奏,江临岱强制要求自己每天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练基本功,在片场很多时候没有他的戏份,他也会认真看前辈们的表现,聆听林赋之对他们的指点。遇到比较重要的大戏,他会提前揣摩并预先找导演讨教,饶是如此,他仍然是剧组吃NG最多,最拖后腿的那一个。
每天被当面处刑几乎成了家常便饭,然后白天被骂,晚上又忍不住躲起来哭。慢慢的江临岱都麻木了,只得继续牺牲休息时间加强自我训练的力度,他知道这是每个演员都会遇到的瓶颈,但时间越长,他越不确定这个瓶颈需要多久自己才能够跨过去,究竟还能不能跨过去。
一个多月之后,情况变的更加糟糕,到了他和男二密集的心理战对手戏阶段。原本江临岱现实中的心理防线都已经岌岌可危,面对需要靠复杂精妙的微表情,眼神,肢体细节才能准确表达的情况,就更加令他觉得棘手。
到了一场互相试探套消息的博弈,林赋之对他的要求是,要让观众看到这里觉得奇怪,但等后面谜底揭晓后再回看又会觉得恍然大悟的感觉。每个字江临岱都能听懂,也明白是什么感觉,但这种感觉太过于抽象,理解能力拿满分,也不代表他就能很好的付诸实践。
果然,真到了拍摄的时候,江临岱状况频出,不仅是因为林赋之要求严格,更要命的是,他有点接不住文岳的戏。
文岳不愧是视帝,专业能力十分扛打,微妙的挑衅表现的恰如其分,入戏之后江临岱总会不自觉的跟着他的感觉走,而林赋之却要求这里占据主导权的必须是男主。
“停,你怎么又被他带跑了?记住你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个,必须把他的气焰压回去。”短短一分钟的镜头重拍了七八次之后,林赋之中断了进度,让江临岱调整一下情绪。
江临岱又是愧疚又是着急,他知道这段戏很重要,算是男主智谋的高光时刻,也已经用了全部可以利用的时间,方法去琢磨,去体会,去练习。他做了自己可以做的一切努力,最后依然是这样的结果,难免令人自尊受挫。
但现在不是难堪的时候,江临岱努力静下心来,把自己带入角色,短暂休息之后拍摄继续,江临岱从男主的视角仔细观察,聆听,并在必要的时候给出引导性的回应,而每一次当他觉得已经诠释的很好,最后却都会被林赋之叫停。
“你看回放,他在套你的话,你听出来了,但要让他以为你没听出来,回复要自然的像本能反应,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你是在反试探。这些内容,你觉得能从你刚才的表演里看出来吗?”林赋之把江临岱叫到摄影机前,严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