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江临岱强迫自己微笑,用道别代替了回答。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江临岱差点站不稳。他脚步虚浮的按下电梯,下楼随便拦了辆车,像是从虚构的幻境中逃离,终于走出了这一段荒唐又讽刺的时光。
回到自己住的小公寓,江临岱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果然人不应该妄想和自己不匹配的东西,任何一丝一毫对欲望的放纵,最终都会被百倍千倍的反噬。
他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杜若说的没错,到头来他还是只能做个胆小鬼,自始至终只能对那个玩弄他的混蛋说一句再见。
江临岱痛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怎么就没甩出那一巴掌,恨自己怎么就能信了杨壑深的鬼话,居然还愚蠢的以为他会不一样,事实证明他也没什么不一样,他甚至连编个谎话骗他都不屑一顾,而是理所当然的直接要求他接受,好像认定了江临岱无法拒绝那样。
可笑的是江临岱真就没办法直白的忤逆他。权势和地位天然赋予人压制的权利,江临岱甚至佩服起自己的理智,至少没有一时冲动开罪不能开罪的人,落得个前途尽毁的下场。
这段日子的心意相通,浓情蜜意化作一柄柄嘲讽的利剑,反复凌迟着江临岱的心脏。他又一次陷入无法控制的自我反省和厌弃中,在一次次的自证里体会自己的愚蠢和荒谬。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是清醒的不是吗?清醒的认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清醒的明白对方是水中月天上星,清醒的知道圈层的剥离注定了此非良人,后来又为什么明知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撞进去了吗?
承认吧江临岱,是你非要入局,非要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今赌输了,除了你自己,又怪得了谁呢?
好在和杨壑深在一起的第一天,江临岱就做好了有朝一日的准备,如今这个有朝一日到了,除了比预想中的更痛,更煎熬,至少也不算毫无准备。
江临岱就这么坐了一整天,然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收拾久未居住的房间,披上完美的外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那样,试图重新融入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想了很久,给杨壑深发了邮件,删删改改很多次,确保所有的遣词造句再无一丁点埋怨和责怪的歧义,平和的提出分手的同时,尽量满足对方不纠缠,不麻烦,不要求的需要,按世俗中的标准那样,努力扮演好一个听话的玩物,只求自己能够安静的退场。
之后他十分体贴的拉黑了对方全部的联系方式,以杨壑深的性格,大概率也不会死缠烂打,只要不同框,以后不在他的面前出现,堂堂南星娱乐的董事长日理万机,应该也不会无聊到费尽心力针对他这个刚刚冒出点头的小透明。
这点气度江临岱觉得杨壑深还是有的,他做不到对渣男留恋,但曾经的温暖和灵魂的共鸣到底不是假的,但他相信总会好的,就像曾经的自己被时间抹去棱角那样,总有一天,岁月仍然可以掩盖住所有心底的伤痛。
江临岱这段时间几乎住在了剧组,除了日常的演出,排练之外心无旁骛。正好这段时间的演出大多不在本市,倒是给了江临岱跑路的错觉。这样也好,相信对方也应该希望自己远离才是,毕竟谁也不会喜欢前男友在现男友面前碍眼。
江临岱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强迫自己把精力投入到工作里,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半个月后,江临岱已经度过了最初的阴郁冲击,有种很平静的死感,但已经不至于完全无法控制思维和情绪上的奔逸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上帝安排了一场久别重逢。
当然如果知道会久别重逢的话,江临岱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参加这场应酬。
谁也想不到演出当地文化局对整个剧团的答谢宴,居然还有资本家的事。江临岱见到杨壑深的第一个反应是,该不会他还是高估了某人的格局,终于还是要小肚鸡肠的追过来找他麻烦吗?不能怪他乱想,主要是翻车的经验太多了,最坏预期是他的本能。
然后得知南星集团参与了当地文旅项目的开发,这顿饭是□□门特意宴请资方,带上他们剧团只是顺便的时候,江临岱才终于放下了警戒心。
于是他非常体贴的全程假装不认识杨壑深一样,礼貌客气的跟着剧组的人一起寒暄,然后趁着酒过半酣大家开始三三两两絮叨的空挡,借口喝多提前溜了。
回到酒店,按了按还在扑通乱跳的心脏,江临岱对自己的生理反应无可奈何,毕竟理智上再怎么已经和对方划清界限,曾经的亲密依然太过令人眷恋,江临岱不确定需要多久才能彻底不受影响,但很显然不是现在。
冷静的洗了把脸,给刘锴发了微信打算立刻跑路,江临岱匆匆收拾好东西,拉开酒店的房门,和正打算敲门的杨壑深面面相觑。
“我问过了,单方面的通知不能算分手。”杨壑深克制住想要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的欲望。
“所以呢?你还打算强取豪夺?”江临岱最初的震惊过后,原本慌乱的连呼吸频率都开始打架,但霸总一开口,好像忽然给了他一个锚点,于是立刻接口。
杨壑深向前迈了一步,江临岱本能的后撤,霸总顺利的走进门,反手关上,按下请勿打扰后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