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恩躬身凑过来，用戴着绿色隐形眼镜的瞳孔盯着洛九天：“外出期间你一直戴着面罩？”

洛九天点头：“这和未知生物有关系？”

克劳恩似乎松了一口气，答非所问地摊手：“如你所见，这矿星磁场混乱，机器容易出故障，我猜你的清洁机器人，十有八九是扫描仪出了问题。”

他说完，慢条斯理地屈起右手搁在脑后，背重新靠向车壁。

洛九天瞅了他一眼，直觉克劳恩有事瞒着她，而且到了现在这个境况也不想说出来。

这个时候扫描仪出问题，同样会影响对她对未知风险的预判。洛九天决定先检查扫描仪，她伸出两根手指，用指骨关节叩了叩杀手的脑门，面前的清洁机器人毫无反应。

她打开光脑查看立方车行进路线，发现前往机甲所在的矿坑还有一半的距离，便从工具袋中掏出一柄电动螺丝刀，准备动手拆检。

谁知清洁机器人忽然开口：“已启动自检程序，扫描仪正常运行，未发现故障。”

还有这程序？

她怎么不记得，洛九天微微有些惊讶。

杀手眼睛冒起红光，继续播报：“已重启生物检测程序，检测到未知生物——”

洛九天转头，警觉地打量克劳恩：“未知生物是什么？”

她笃定克劳恩知道答案。

“清洁机器人的话你也信？”克劳恩嗤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左手伸进怀中，摸索着外套内袋里躺着的东西。

洛九天有些不耐烦了，比起跟人推拉周旋，她还是更乐意解决机器故障，这么想着，她冷着脸一把推开车门：“快说，不然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风混着灰尘猛地灌进来。

“你要不要这么绝情，我说就是……”克劳恩一把拽过车门，正要关上，不远处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将他的话打断。

洛九天也听见了这道凄厉的声音，这个时候还留在矿区的，多半是探矿采矿的工作人员，说不定正好认识莫莉他们。

她当机立断点开光脑：“那边有人，咱们过去看看。”

克劳恩想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立方车已经硬生生转了个向，朝呼救声的方向驶去。

荒凉的矿坑全是碎石堆，看不到人的踪影，尖锐的呼救声已经渐渐平息，变得若有若无。

“杀手，找人。”洛九天说。

杀手得到命令，重新开启生物检测模式，双眼发出红光，在矿坑来回扫视。他的扫描仪具有一定的穿透性，可以看到看到碎石堆后面的生物热成像，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扫描射线钉在一个位置不再移动。

“检测到未知生物——”

不等杀手播报完，　　洛九天驾驶着立方车直奔了过去。

一个穿着矿工服的女人，仰面躺在碎石堆后的过道上。她的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另一只眼睛也紧闭着，血从眼角流出来。通过宽松的衣服，依稀能辨识出她高大的身形，但此时的她，面部凹陷，骨瘦如柴，像是被吸走了全身的血肉，只剩下一层枯黄的皮覆盖在骨头上。

肋骨下方的三角区位置突起，她惊慌失措地用双手按住突起的尖端，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肺腑，从里面钻出来。

洛九天跳下立方车，正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将女人的衣服撩起来一截，眼前的情景匪夷所思，令她瞳孔紧缩。

肋下三角区的皮肤下透着深紫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蕴含能量的活物在里面。晶核尖端棱角锋利，几乎要刺破皮肤，像一颗阻生齿正准备破开牙龈。

一时之间洛九天不知道应该上手做些什么。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洛九天快速地问。

极大的痛苦让女人面部扭曲，她没有说话，紧咬着牙关，要伸手将那东西从身体里挖出来。

克劳恩眼神晦暗，一把拉住洛九天的胳膊：“走吧，她没救了。”

洛九天挣开他的手：“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吧？”

“我之前跟你说过，罗杰嗣在做人体实验，呐，这就是实验结果，人体晶矿。这颗星的星尘是星兽死亡后挥发的孢子，吸入人体后，会结成晶核，等成熟以后，会嘭地一声从人体内里钻出来……”克劳恩五指张开，做烟花散开状。

洛九天盯着克劳恩的脖子，紫色的血管依然清晰。

“你别盯着我，我是试验体，注射过晶核抑制剂的，身体里的晶核基本上停止长大，和他们这种不一样。”克劳恩感受到了视线，扭动脖颈，偏了偏脑袋：“现在实验已经成熟，他们开始量产，这些被高工资忽悠来的矿工，都是用于晶核量产的载体，谁让他们都是些拾荒者，在卡培星城也不受法律保护，没有亲人朋友，死了也无人问津，企业一毛线都不用赔。”

他对地上痛苦挣扎的女人视若无睹，仿佛已经看到过无数这样的试验品。

“你是说，这颗矿星就是一个晶核培养皿？”心思电转间，洛九天很快明白了其中隐秘。

这些矿工是来挖矿的，但没想到，他们自己就是那颗价值不菲的矿石。

之所以有两种不同的面罩，是因为试验区的技术员才是真正“挖矿”的人，而那些戴着普通面罩的所谓矿工，只是培育晶核的器皿。罗杰嗣将他们骗上了这颗矿星，发给他们无法阻挡星尘的面罩，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离开。

所以，试验区的人将莫莉和麦西接走，不是要送他们去医疗室接受救治，而是将他们和其他矿工一样圈禁起来。

洛九天摸了摸自己的面罩，想起这副面罩在先前的碰撞中裂开过，有一段时间停止了运行，她应该也吸入了不少星尘。一想到那些星尘孢子这会儿已经在她身体里扎根，洛九天顿时有些不寒而栗，血液倒流。

杀手的扫描仪没有问题，她身上确实寄生了未知生物。这里没有镜子，否则她可以看看自己的脖颈血管，是不是和克劳恩一样变成了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