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回答:“嗯。”
温玉君走进厨房,停在韩山身后距离两步的范围里。
水流声持续,温玉君出声:“高霏找你聊什么?”
韩山关了水龙头,不过片刻,烧水壶声音就响起。
“她找我肯定是聊你。”
“你在明知故问。”
“……”
视线对视,温玉君率先败下阵来。
韩山在柜子里拿出方便面,拆包装时,余光瞧见温玉君也拿了一桶。
面已经泡上,温玉君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备注,走出厨房接听。
韩山把自己的那桶面拆好,顺手把温玉君的拿过来拆。
开水倒了一半,温玉君回来了。
“我出去一趟。”
韩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也没多说,只是一手拿着一桶面走出厨房,“去忙吧,这碗面给高禹洲吃。”
温玉君踩着清晨的寒风赶到医院。
刘晶琼已经闹了好一会。
韩缪抬腿拦人,“这次有点严重,打破了玻璃杯,拿碎片割了手,还好护工发现得早,打了镇静,还在包扎。”
门开着,温玉君就站在门口。
刘晶琼躺在床上,看着很乖的样子,受伤的那只手搭在床边,正在缠纱布。
病房里是一团糟,玻璃碎片被扫到角落,前两天专门送上来的水果也烂了一地,空气中的药味消毒水混着果香,甜蜜又腐烂。
温玉君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他来得急,只穿了一件长袖,下车后是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的,外头刮着寒风,他额头带着汗。
韩缪坐在温玉君边上,“刘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这不是身体的问题,主要是心理原因。”
温玉君叼了根烟,在医院走廊抽不了,也就没打算点着,他仰头盯天花板:“我知道,但她不愿进行心理疏导,连心理医生都不见。”
“创伤后遗症太严重,她不能看到关于车祸的新闻,甚至不能听到车祸两个字。”
温玉君沉默着,没接话,面前路过一个人影,绕回来和他打了个招呼,是去打热水的护工。
他掏出手机把这个月的工资转给护工,顺带加了几百块钱的补贴。
病房里传来安慰和轻哄的调调,是护工在和刘晶琼说话。
等里头的声音渐渐平息,温玉君取了烟,问:“我上次问你的事怎么样?”
临近年关,韩缪最近也是忙得很,他手搭在长椅扶手上,揉了揉眉头,抬眸起身:“我帮你问过,好一点的五万起步,顶一点的十万起步。”
温玉君的神色都藏在阴影里,只能通过他开口的语气辨别情绪,“这方面你比较专业,你帮我多看看,要交钱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韩缪应了一声,有护士来喊他。
离开前,他犹豫着还是回头叮嘱:“这事你还是问一下刘姨,她如果不情愿,你花了这个钱,情况也可能会更差。”
温玉君抬头:“我知道。”
韩缪叹了口气:“腿疼吧?等会儿做个检查,别留下后遗症。”
温玉君应了一声,起身往病房里走。
护工还半蹲在床头前,正拿着毛巾给刘晶琼擦脸,动作细微,仔细体贴。
刘晶琼对这位护工很满意,对着人也能时不时露出几个笑。
处理包扎的护士早就离开,病房里氛围很好,护工说两句,刘晶琼接一句,可这一来一去的氛围在温玉君进来的一瞬间就碎了。
刘晶琼苍白的脸转过来,唇角有咬破的伤,她眼底的疼爱并不作假,伸手朝温玉君递去。
温玉君很乖地握住那只手,蹲下身,下巴靠在刘晶琼枕头的一角,像过往无数次一样。
没等他开口,刘晶琼缓缓伸手,纱布已经有血迹渗出,她用那只受伤的手抚摸温玉君的眉间。
“玉君,妈妈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累。”
温玉君向前靠,把半张脸融进刘晶琼的掌心,她的手很冰很冰,只让温玉君靠了不到三秒就收回手。
温玉君温柔地嗯了一声,眼底柔和,“我知道的,您别伤害自己,有什么事跟我说。”
母子俩长得很像,特别是眉眼间。
刘晶琼是很江南女子的温婉长相,眉眼温柔,说话也是柔和的。
母子俩对视,护工就站在另一边。
明明是格外相似的眉眼,都是相同的温柔。
但温玉君的眼底饱含爱意眷恋,刘晶琼的眼底只能勉强找出几分情绪。
情绪很快就化解,像是被寒风吹散,刘晶琼浅笑着,眼底终于有了一抹爱意,她把受伤的手塞进被子,说:“不痛的。”
刘晶琼本身的痛觉就不发达,但她是怕冷的,被子里的温度久久暖不热那只手。
床边温热的视线太过赤裸,温玉君的视线一向是柔和,他不敢涌上滚烫,刘晶琼接受不了那么多。
温树立起来的围墙,遮风挡雨的同时,也让孩子不畏艰险地往前冲,可围墙终有破碎,建围墙的人总知道孩子弱点在哪,轻轻一推就倒。
刘晶琼闭上眼:“妈妈困了,想睡觉,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