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平安夜。
蒋跃早早地从烂泥吧收工,驱车前往西大口腔医院,将车停到医院地库后看了下时间——17:33,正好赶上陆洵也下班。他望着停车场内的电梯入口,按下手机的语音键,响了一会儿系统铃声后,另一端的陆洵也终于按下接听。
“歪歪歪,陆医生,你下班了嘛?”蒋跃迫不及待地问。
“刚准备走,怎么了?”
“今晚要不要去DB?”
手机内沉默了好几秒,话筒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蒋跃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犹豫,心里也跟着忐忑起来。
“我今晚有事,改天吧。”陆洵也说。
蒋跃的肩膀不由得泄气般往下耷拉,他还特地跟谢衡打听过,陆洵也近期虽有个科研项目准备启动中,但这两天不算太忙。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不打招呼直接过来找他的。
可能是临时有事吧……
蒋跃没再多想,指尖挠了挠鼻子,“好吧……”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一声开门声。
与此同时,车外也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空响。
蒋跃下意识抬头一望——电梯厅里面走出来的,正是陆洵也。
他停车的地方与电梯厅虽隔着一段距离,但视野足够开阔。只见陆洵也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侧,身后则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你今天不用去酒吧么?”耳边传来陆洵也的声音,蒋跃瞬间回过神来,“我、我刚收工……你没空的话就算了,不打扰你啦。”
蒋跃挂断电话,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陆洵也身后的男人身上。
对方五官舒朗,眉目清秀,看着与陆洵也年龄相仿,穿着却不像陆洵也那般板正。上衣是一件拼接设计的黑灰色T恤,下身一条浅色牛仔裤,随意又不失风度,走起路来步伐轻快,整个人跳脱又张扬。
那人见陆洵也挂了电话,加快脚步飞冲上去,一把揽住陆洵也肩膀,“跟谁讲电话呢?”
陆洵也被他带着往前踉跄好几步,连拍两下他的后背,“别闹。”
晏青放下挂在陆洵也肩上的胳膊,笑道:“不说算了,我们去吃什么?”
“兰亭吧。”
“能不能有点新意?”晏青嫌弃道,“每次来你都带我去这家,而且今晚平安夜你不知道吗?外头估计都是人,去兰亭等餐都要等很久。”
陆洵也闻言忽愣,点开屏幕看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转而淡淡道:”那你想吃什么。”
“去你家随便吃点就行了,我上次不还拿了瓶红酒给你么,开了没?”
“还没。”
“今晚可以试试。”
两人走到陆洵也车旁,晏青用胳膊肘推了推陆洵也,“诶,我想开开你的车。”
陆洵也将手伸到外套口袋中,勾出车钥匙随手丢给晏青,接着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蒋跃静静地看着,直到那辆黑色沃尔沃驶出停车场,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拉开储物盒,从里边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硬纸盒,盒子里发出一串叮铃铃的脆响。蒋跃并没有打开,只是撇撇嘴,看着手上的纸盒低声自语道:“怪不得拒绝我,原来是有新欢了……”
可他与陆洵也,本就只是床伴关系。
人家厌了腻了倦了想换人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可以跟我说啊,我又不是不能理解……”蒋跃嘀咕道,指尖抵在盒框边缘,一下又一下地扣着。
可陆洵也说“有事”也没错,人家确实是有事嘛……
理智与情绪宛如两个小人般在蒋跃脑海里拔河。而最终获胜方,却是一缕轻飘飘的怅意,宛如春天的柳絮,极细极轻,看不见摸不着,却偏偏能感知到它黏在胸口上,怎么拂也拂不去。
蒋跃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良久才发动引擎,驱车回往杏仁小区。
…
陆洵也的家位于西米小区F栋12楼。
一打开门,晏青就瘫坐到玄关的换鞋凳上,他靠在墙边仰天长叹:“好累阿……我一下飞机直接飞奔去你们医院,进门就开会,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陆洵也没理会他的牢骚,只是低头盯着他脚上那双一路颠沛流离,从北市到机场,到西市再到医院,最后踩进他家玄关还不换的鞋,皱眉提醒道:“换鞋。”
语罢,陆洵也走到浴室,开始他例行的七步洗手法。这是他的日常习惯——回家必得先将手洗干净,才能去做别的事。等他擦干手再次回到客厅时,晏青已然张牙舞爪地占据了他家沙发。
我们吃什么呀?”晏青问。
“外卖。”
“废话。”晏青笑骂道,“我难不成还指望你做饭?”
“沙拉吃吗?”陆洵也问。
晏青直起身,“我们就只吃这个吗?”
“健康。”
“那也不能吃草呀。我好饿,一想到明年还要时不时过来当牛做马,我就——”
“是合作。”陆洵也纠正道。
西大口腔医院拟邀北都六院、南联大等四家知名院校,共同开展一个国家级产学研项目。项目以智慧诊疗为核心,并与两家国际企业达成合作关系,协同推进错颌畸形“数智化”技术的研发与临床试验。晏青作为北都六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免不了要经常过来西市出差。
“合作不得干活阿?”晏青反驳道,“我不管,反正今天我要吃肉,大闸蟹、烤羊排、清蒸鱼……是肉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