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了张嘴,只能无奈保证:“他最不会缺的就是美人了,我真的不算什么。如若真的要逼我——”
想了一想,握拳道:“只能拼命修习刀剑拳法了。”
她说到做到,即刻行动起来。午后就同轻鸿一道,挑了新的女式长剑,在武堂院落里练习招式。
晚间,两人分头沐浴。
临溪坐在浴桶边缘,手持一面青铜镜,去照锁骨间痕迹。
越照越气,索性扣下镜面。
被咬这里是痛的,她也是才知道。
那时——
她不敢立刻动作,只能忍着让他又啃又咬,其实还是叫他得逞了一点时间。直到以为他真的沉迷其中,才敢伸手去摸剪子。
她不懂具体过程该如何,只是觉得这人也不老道,似乎在颈项锁骨逗留太久了。等他预备亲下来,她忍无可忍。
她还以为他是不想亲她——自然,她绝不允许自己被野兽亲。但很显然,判断失误。
商曜并没有不想,他只是沉默打量她稍顷,就俯下身。
比起那中道崩殂的亲吻,真正让她感觉到力量的——一种炙热、磅礴而依旧不断积蓄,独属于成年男子的力量,其实是另一个位置。
临溪眉眼一凛,立刻并拢双腿。
她明白那是男子要害。若非将剧毒涂在身上,自己怕也要出事,实在得不偿失,她都知道该把鸩毒涂在哪里了!
凉州刺史府两条街开外的一处小院内,一明两暗格局,中间厅堂,两侧卧室,筑有一圈夯土墙壁。
商曜同邬逊立于院落,礼貌开口:“屋舍简陋,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这已经很好了。”邬逊捋着胡须道,“少主公自己都委屈住在军帐中,却特意叫人替我寻干净屋舍,哪有嫌弃的道理?费心了。”
又笑问:“姬使君说将刺史府后院让出。主公何以不要?是觉得很快就回晋阳去,免得他一家人迁居麻烦?”
商曜默认不语,邬逊心下了然:“主公不打算换凉州牧?”
“他在凉州颇有威望,深得民心。”商曜答,“义子又战死。贸然更换,凉州人会闹。”
“留用可免地方抵抗,又笼络当地士族,不乏旧例。但姬逸衡一介文官,能将凉州管住,管这么多年,威望极高,想来还是有些手段。”邬逊摇一摇头,“虽说姬昱自己心里清楚郭颐之死与我们无关,现下也认降,一旦大军还师晋阳,难保他不会生出异心。”
“那就杀之。”商曜似笑非笑道了一句,而后解释,“凉州一带羌乱频繁,各郡豪族盘根交错。贸然拔起,更易生变。”
邬逊赞许点头:“听熙良说,少主公今日已传书叫傅将军来了。是为战事准备?”
大将军傅以存,表字归帆。
“是。且上党事毕——先生也知道归帆,他从不在晋阳过年,麾下部曲可换防凉州数月。”商曜颔首,“届时归晋阳,我亦会亲自绕走河套,巡固西河上郡一带。”
邬逊眼中欣慰满满,抬起手去,拍一拍青年肩侧:“正旦节假,可以陪老夫人贺新年了。开春时节,各州是不会生事的。”
一来春季播种,关乎一年农耕收成,抽调壮丁不妥。二来,春属木,主生发,是生命生长,而战事属金,主杀戮。春季动兵,一向被认为是忤逆天道,会遭天谴。
商曜眸光微微一闪:“实则凉州还有一筹码。”
“少主公。”邬逊含笑,“一年前,老夫人和大翁主头回给主公说亲,介绍晋阳王氏女公子。主公未曾露面,大翁主托我求情,我就对她说,此事不可草率,娶妻娶错亦是灾祸。少主公身旁女公子,是要并肩而行之人。”
商曜微微一怔。
邬逊观他神色,退让一步:“此女的确貌美,性格有些趣味。主公现下想要,臣自然是理解的。享腻就是。不必带回晋阳,以免横生枝节。”
两手交握,再耐心道:“至于侯夫人一类,少主公还是慎言啊。传到有心人耳里去,会真以为能靠女儿登梯。”
商曜心中发誓,今后绝不再带韩朔随军。只面上不显,随意一笑回:“调侃话语,先生见笑。晋阳不需要侯夫人。”
邬逊尚在疑惑,听身旁青年平静道:“曜只立皇后。”
*
次日傍晚,城郊乌连山。
至半山一处荒芜沙地,有一座新起的坟茔,上书“汉故凉州别驾郭君颐字子昂之牌位”。此时坟前置满祭奠所用枣栗菱芡,并一壶醴酒。
云娘祭拜完毕起身,将位置空给姬昱和李芝兰。
李芝兰抿唇,推姬昱上前。
云娘看在眼里,只是低头沉默。待下了山,方上前一步,轻声道:“夫人。”
“使君想要一个人送他片刻。”云娘望着山道,“子昂一直同我说,他希望同晋阳联系。天下豪杰并起,那位十九岁的小君侯看似年轻不可靠,但他信任其才干,寄予厚望。且并凉二州文脉语言最为亲近,又兵强马壮,天然可为一体。”
李芝兰心中沉重:“云儿。我为你好,只说一句。不要再想这些。”
云娘怔怔。
静默片刻,毫无预兆开口:“夫人,翩翩太惹人嫉恨了。家世,性情,容貌,还是使君亲生——一个人得天独厚到这地步,委实不应该。她心高气傲,看不上子昂,这么多年,子昂也很是痛苦。所以,只能一遍遍祈祷她遭报应。”
李芝兰猛地抬头:“看不上?”
她退后一步,口中喃喃:“是羡慕……是羡慕啊。”
云娘却惨淡一笑,卑微低下眉眼,不再言语了。
却忽有一骑,从地平之处驰骋而来。马上女子一身简易骑装,背着一把新的越女剑,一软布包袱,神色冷淡而凛然。
至近后撒手,利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二人面前。
李芝兰吓了一跳,不知姬临溪为何知道确切下葬时辰,将云娘护了一护,无奈道:“翩翩!到此为止了。”
临溪面无表情,绕开母亲,抬起手臂,将包袱丢给云娘。云娘本能接住,不解抬头。
“你可以来杀我,或找人杀我。随时恭候。”她道,“但我绝不道歉,永远也不。倘若你来找我复仇,我就杀了你和你那孩儿,给你夫君陪葬。”
李芝兰和云娘都有些怔忡。
“但若还想安度余生,里面有两枚金饼,是我手里全部的黄金。”临溪抱胸,抬起下巴,“这些钱足够养你和你儿十年。就算不敢独立生计,有金饼作嫁妆,也够重新嫁个好人家。”
转头看向山上,撇一撇嘴:“父亲果然伤心透顶。”
李芝兰不禁道:“只是……”
“随他。谁在意?”
临溪打断,攥过缰绳,重新飞身上马。背向李芝兰,抬高手臂,挥一挥手。
头也不回策马离开,来如风,去也如风。那马儿一声嘶鸣,直向天圆最后一分余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