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啦?”临溪不解,“我今日真什么也没做了——”
“听你父亲的。”李芝兰也重重道,“在府里待着!不许出去惹是生非。”
“可是我……”
“你自己生得好看,你心里要清楚。”姬昱含含糊糊道,“总是出去招摇过市,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什么怪话。那我长得好看,我还怀璧其罪了!”临溪反驳,心念一动,“是那商曜又说什么了?”
李芝兰一愣,她已经道:“我就知道!我今日在市集瞧见他了。”
“肯定是他。”临溪腾地起身,“又是他!”
“回来。”姬昱喝住,“一身脾气。和他无关,不许出门就是不许出门,再胡闹,我叫董将军来把剑给你熔了。”
临溪站住脚步,握一握拳,头也不回跑了,将房门关出一震。
李芝兰这才担忧问:“不离家就没事吗?刺客武力高强,行迹飘忽,都不知郭涉何时才能归金城去。”
“那还能如何。”姬昱皱眉,“子昂早两年间就同他说过心向晋阳,他一点不信是战死,我只能搪塞。翩翩那些事迹,城中百姓不清楚,并州军营却不是没人传,现下再去叫人闭嘴,哪里叫得过来。”
李芝兰无奈扶额:“君侯知道吗?”
“他二人断都断了,互相不理睬。”姬昱摇头,“我猜商侯是芥蒂她喜欢竞初的事,就不想要她了。这种性情,再起纠葛,我也不知对翩翩是好是坏。让她待在家中,有守卫在。不许出门。。”
夫妇二人是这么想,然而次日傍晚,姬临溪从庖厨捧了酪浆,径直往前院堂屋去。
屋内议事完毕,众人前后出门。见她一身紫裙、亭亭玉立等候,邬逊霎时蹙眉,一挥袖走了。
姬临溪莫名其妙。这臭老头,想害荀竞初的事她都没计较,他甩什么脸色?
韩朔终于放她进去。
临溪将陶盘砸落案几,坐于案前,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又看上我了?”
堂屋内呼吸可闻。韩朔张大嘴,毫不犹豫弯腰溜走。
商曜抬起眼睛。
“为人君者,可以犯错,可以是非不分,可以颠倒黑白,都不能出尔反尔。”临溪盯着他,“这道理你明白吧?”
他低下头翻竹片,声音里有清清楚楚的浅淡笑意:“不明白。”
果然!果然!
“那我告诉你。”临溪接住话,“你不了解我,和我并无多少交集。只是出于男子本能,看我漂亮,生出兴趣。仅此而已。”
“漂亮不值钱的。”她倾身一寸,认真说服,“佳人为英雄心动,英雄为佳人折腰,这都很寻常。但天下美人无数,多过我姑臧安石榴。我说的是,比里面的小籽还要多,还要娇艳……”
商曜打断:“说重点。”
“你没有必要为我说话不算数,落人口实。”临溪就说重点,“何况我也不会跟你回去晋阳,你马上就走了,横生枝节不好。我父亲虽然本事不算很大,但如今你愿意留用,他也不是非要你庇护我不可。且你那个老翁军师,还很不喜欢我——当然,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只是怎么看,都不必再生事端了。你听得进去吧?”
“我父亲又不让我出门了。”临溪又道,“是你说了什么?”
是因为郭涉。刺客行事不问缘由,只为报恩。凡恩主身死,则不计代价为其复仇,直至杀死仇敌。且通常武功高强心性决绝,极难对抗。
姬昱夫妇怕吓到她,是以不提。商曜也就不点破,将竹简捆缚叠好,并不答话。
“还是因为穆家武堂?”临溪攥起手,“请你放心,我同武堂只是私交。安息胡商和毒药一事是我偶然联想,误打误撞,同她家没有任何关联。她家在市集本分经商,父兄还去你并州地界走镖,一向很懂规矩,绝不会多嘴生事。”
真能胡思乱想。不过涉及朋友亲眷,她会格外正经一些。商曜抬脸回望,看清少女面上紧张关切,突然笑了一笑:“你话好多。”
“你——”临溪不悦,忍下了,一鼓作气解释,“那邬老翁倒是知道派人找胡商要东西,但他以为在河西道经商,是一个给一个拿这样容易?安息人送这种东西来中原,进了凉州,就会约武人跑镖。但各家武堂从不查问所运何物,也须保密交易过程。”
手心摁在桌面警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总之,谁敢为难她家,我就跟谁拼命。”
又来了。他心中生出一分坦然的习惯。
他又这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气模样。她心中也习惯:“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商曜蓦地伸手。
她今日在家,梳了平髻。长发向后盘出发包,以一枚骨簪横固,余下长发自然垂在肩后。
他直接抽走长簪,抬腕丢开。
乌发忽泄,扑溢满脸。临溪猝不及防,本能去握,被人紧紧捏住腕骨,低声道:“不及昨日。”
她茫然看他,听见第二句轻声话语:“青丝一绾,侧垂如黛。”
她又愣了愣。
二人四目相对间,她忽然颤了一颤。
他从未用这样温润的目光看过她。从前一直只从高处睥睨,这一刻却是专注平视。
她感到古怪。
临溪缓缓开口,语气颇为不确定:“你在同我调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