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双方鼻息相抵。
“不合时宜地做这种事,”临溪双手按在他肩上,低低说话,“会妨碍我想清楚的。你别!”
“做了就是做了。”他学她耳语,“有人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不愿意。”
“你……”她想反驳,是你说话不算话在先,他预料到是这句,俯身再度吻下去。
今日之吻她亦不回应,但好歹没再怒目而视。
他要求竟这么低了。手掌松开纤腰,抚上一侧肩头,明知不能够做什么,反反复复摩挲止渴。这方解了焦灼,唇齿相磨间却又升起更多不安,连身下亦万分煎熬。
不知如何抵御,内心失了序,单手将人抱到膝上,低头吻向耳朵,沉声命令:“抱着我。”
她倒在他肩颈,任他含咬耳垂,极难得有了一点点乖顺。但到底只是任人施为,并不算配合。
事态又超出原本局面。
说好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他坐在她闺房木床边沿,将她搂在膝骨上、腰腹前,垂首轻咬她颈间冰凉肌肤。
腰身紧贴,她不得不深刻感受到,眼前这座年轻男子身体所蕴藏的巨大力量,以及,他是如何渴望着她。
不知缠绵漫长至了何处,他忽探手紧按她腰后,出于某种本能,遒劲腰腹向她纤腰重重抵近。他怔了一下,临溪也猛地伸手去推,才要开口叫停,忽闻一阵匆匆脚步声,伴随着推开门页的声响——
李芝兰不慎惊呼出声,慌忙推着姬昱,一道背过身去。
两人蓦地分开。
临溪立刻滚进木床深处,以被衾裹住脑袋,躬身蜷起藏入。
商曜亦有些僵硬,虽面上不显,到底不知该说什么,长身默然而立。退到床侧,攥一攥手,方温声道:“已经无事了。”
“哦——哦!”李芝兰很忙地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什么姿势,看到了他深埋在女儿颈间,千真万确不可抵赖。
毕竟是已经长大的女儿,姬昱知道避讳,始终没有回头。李芝兰毕生没有经历过这样尴尬的场面,呆呆站立许久,呐呐张嘴:“那——”
“我很愿意,也很想,娶她回晋阳。”
他忽然开口,先对一家人给出明确回应,而后才开始说些场面话,嗓音平缓而沉直:“但翩翩待我有些心结,还望使君和夫人从中转圜。今日夜深,迟留不妥,我明日再来看她。”
语毕,侧身离去。
神色镇定,脚步却分明有些乱了。
姬昱一推妻子,小声问:“我就不过去了?”若是衣冠不整,不大妥当。
李芝兰连连点头,将他推走,关紧门页,悄声回到床前:“翩翩!翩翩!”
临溪闷住自己,彻底一动也不动。
“你们这……”未免过于情难自持,在少女闺房也敢交颈缠绵,忍住了不提,只安抚女儿,“别怕,韩将军同我们说了。郭涉已死,阿父去加派人手戍卫后院,我再给你挑几位女使近身陪伴,不会再有事了。”
临溪又羞又窘,听到这段依旧本能反驳:“我已经不怕了!”
语毕,自己蓦地生出几分怅然。她怎么就这么倔强?
“好好好,你不怕——他说娶你回晋阳。”李芝兰抬手去拍女儿脊背,“翩翩听到了么?”
极其坦荡的态度了。
“翩翩……”
“阿母陪我睡下吧。”临溪蓦地打断,闷闷不乐,“实在有些害怕,要睡了。天大的事,以后再议。”
李芝兰按下满腹劝谏话语,伸手护住她脑袋,柔柔安慰:“好。睡吧。”
临溪闭上眼。
脑子里却依旧全是今夜那些馥郁又缱绻的交缠。亲了那么久、那么久,直至温热濡湿,他那濒临极限的失控瞬间,她虽不乐意,却也能理解。
少年人间最青涩的气息涌动。她从未和别人有过的涌动。
临溪脸颊埋在枕内,抬手攥着枕巾,只是默默想,这种事,她认认真真说一句我不愿意就好了。既然没有说出口,事后再来义正辞严,在他面前依旧气势全无。
辗转躺平——又模模糊糊地想,他抱她抱得那样温柔,杀人却比她心狠百倍。
正屋,姬昱作揖俯身,口中郑重:“今日君侯搭救小女之恩,我一家没齿难忘。”
连女儿都保护不好的父母。还是那个假设,如果有人想取小昔性命,这种念头生出的下一秒,人头就该落地了。
商曜不能不给岳丈情面,亲自抬手去扶,只是神色不大热络:“我救我的新妇,天经地义。”
“新——新?”姬昱脑袋像被塞了一团棉花,笑也笑不出,哭更不应该,干笑两声,“这也太快了吧。”
眼前青年眉宇挺阔,口吻疏淡:“翩翩容貌如此,在使君口中性又顽劣,想来时常惹祸。此番虽非她的过错,也自有其因果,不是不能提防。既护不住她,不如将她交给能护住的人。”
姬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是,是我受骗——”
“我可以。我不会被任何人欺骗。”他直接道,“使君放心。”
姬昱难免犹豫。
“自然,我也不是在征求使君同意。”商曜颔首,“劳烦使君尽快置办嫁妆。我预计年底归晋阳,入城后即行婚仪。”
见姬昱愕怔,他又道:“有劳。”
语毕,竟就转身走了。
姬昱张大嘴:“君侯——”
这个高大得过分的青年却已经到了刺史府大门外,径自纵身上马。只韩朔错身入内,一拱手道:“使君。刺客寻常再没有后手,不过我拨了少主公近身的亲兵来,也有十二人之数。即日起轮值戍卫后院各门及堂屋,还请使君放心。女公子绝不会再有事。”
语毕,摸鼻梁扫姬昱一眼,也走了。
都说世间诸事,比起阴诡,实则是阳谋难防,一针见血。美人计不正是?最滥用最一目了然的计谋,明明白白写着愿者上钩,该上钩还是得上钩。
主公吩咐他去拨亲兵,但不必惊动军师,只从素日近身戍卫的抽调。韩朔不乐意送精锐来护一个应当不会再有事的小娘子,想要反对,少主公却掀一掀眼睛道:“女君规格,有何不妥?”
随后学女公子动作,向他额头一伸指腹,淡然警告:“再说漏嘴,军法处置。”
唇角一扬,不知去哪里了。
邬逊宅邸,两人对坐。
商曜一直不说话,邬逊看他半晌,又倒了酪浆,最后叹气。
他先退让:“少主公后院无人,先纳一位侧夫人,过几年再定下正室,也还好。想必老夫人不会不同意。”
见对方依旧沉默,摇一摇头,口吻一缓:“长叙,凉州给你下美人计了。”
“是。”商曜瞬间应了,不知如何就扯开唇,垂着眉眼,轻快笑了一笑,“是。中计了。”
“你年岁到了,按说不该阻拦。但这选的也太——”邬逊实在是不满意,眉头皱成结块,“我给你算算。刺杀你数次,烧你一次,至于发脾气,那更是无数次!少主公,老夫人和大翁主都是性情温柔的女子啊,你怎么眼光这么……”
商曜敷衍:“遇见方知眼光如此。”
什么鬼话。邬逊在心里翻白眼,又叹口气,反问:“那少主公想如何?”
“成婚。”商曜抬起头,“回晋阳就成婚。”
“你——”邬逊头痛,“当真是铁树开花了。从前幽冀二州使君进献美人,都好好送回去了。怎么这次就这么地放不下——”
“她太吵了。”商曜神色怔一怔,似乎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重复道,“真的太吵了。”
邬逊抬手揉摁眉心:“长叙,恕我直言。此女容貌摆在那里,无论做什么出格事,男子一时都会原谅。但美貌也是世上最容易腻味的东西,性格这样不成体统,娶回去一两年就后悔,后宅不宁,才是不妙。”
商曜道:“性格如何不成体统?她很聪慧。”
邬逊脸色一黑。
“先生——”
“你只告诉我一句,究竟为何。”邬逊制止,“若说美貌,你拿就拿去了,我是不会管的。何以突然想要给她正妻之位?你必须同我说一句,为什么。好好想一想,再说。”
房内一时只剩烛影摇曳。
半晌,商曜终于开口,声音发低:“今夜方察觉,我尚未得到,就害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