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上尖锐一痛。
本能忍住没有出声,立刻松开退让,警惕看她。
她已经一步窜出去,直直站在他眼前,手中小匕举起:“谁许你像哄弄宠物一样待我?”
说的什么话。商曜皱眉,她却低头伸出手臂,猛地在自己左臂类似位置划了一刀,血迹滴落,抬高给他看,有力道:“你昨日救了我,于情于理,我不该伤害你。所以同等这样对待自己,再同你交涉。”
“你救过我性命,要我钱财,或为你做事,我都没有二话的。赴汤蹈火,我也去做,一定报答恩情。”临溪望着他,攥成拳头,眼眶之中却晶莹打转,“为何一定要这么对我?”
他究竟怎么对她了?
商曜平生头一回有种完全不得沟通的无力,微微平复,方冷静问她:“是你父亲没有好好告诉你,要明媒正娶?”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这样感谢你?”临溪双眼红透,“男女之间,除了姻亲,没有其他联结方式吗?”
他皱一皱眉,按下性子,低声解释:“我从来不是要你谢我。我是因为要娶你,才留心救你。”
不忘讥讽:“否则谁管你死活?”
“可是——”临溪退后一步,“我不喜欢你,而你只是想和我——也不是喜欢我——”
他抬眼看她,冷冷道:“缺心眼。”
不想再说了,他实在没有什么话好说。以方巾摁住还在丝丝冒血的伤口,还是忍无可忍讥讽:“姬临溪,同你做夫妻,皮肉不实都不能够。”
看她伤她自己臂膊下手更重,血珠汩汩,只觉得一股郁闷气流从脊椎处冲到大脑,困在身体里怎么都出不去。最后深呼吸,扔出一句:“以后有孩儿——尤其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允许你父母教养一天。”
丢下她出去,叫韩朔传医士。
他是不在意这点小伤,但看她乖乖任人包扎时又恢复恬静的漂亮模样,一时间生出更多憋闷,提袍坐下,实在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奇观。世间奇观。
韩朔敢怒不敢言,被他一瞪也知道依旧不许说给别人,跟着叹气。
医士离去,商曜打发韩朔一道走,独自推门回到内室。
临溪侧身坐着,护着臂膊,眉眼低垂。
他走过去,单手将人捞抱到桌案放下,俯身同她平视。她倔强别开脸,他抬手转回来,蓦地开口:“在你愿意之前,我保证不动你。”
“学着平心静气和我相处。能否答应?”
临溪抿住唇。
“年底,我带你回晋阳。”他又道,“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从不撒谎。”
她脱口问:“你碰过别人吗?”
“没有。”他简洁答,“所有你能想到的,都只跟你有过。”
她垂下眼睛:“因为我漂亮,还会杀人。”
他点头认可:“漂亮容易,杀人难得。”
“那如果还是不愿意呢?”她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只皱着一张小脸问,“如果我就是不愿意呢?”
“那没办法。”他耸一耸肩,“所以你最好愿意。”
姬临溪一抬食指。
被他一把并住,轻轻按下去,声音有些空:“我想要你。真的很想。”
她瞪着他。
“但你再想跟我见血时,”他凝视她眉眼,“想想你父母。”
她张了张嘴,他又道:“对你这种人,以凉州威胁都无用。不顾旁人死活的犟种。”
撤开手去,径自坐下,不再理会她。
临溪手攥在木架边缘,呆滞许久,最后转身,打算逃跑回家。才迈出去两步,腰下一疼,被人打横举起来,猛地抱高,抵在书架上。
她双手本能停在他肩头。
“每回你同我见血,”他微微地仰着眼睛,哑声和她亲近,“就很想亲你。”
眉宇里都是欣赏和玩味的颜色。那种不可控的悚然和寒凉又丝丝缕缕从心底飘上来,她几乎感到恐惧,吓得连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喉咙滚了一滚,没有什么力气地骂:“你真是有毛病。”
“或许是。”他心底深处也觉得,眼光如自己般古怪的人不会再有,不过不大在意。
俯身靠向她,另一只手掐她下颌,说了一次已经说过的话:“让我亲。”
他只是说,并不需要回应。腕骨施力,低脸重重吻下来。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就脱胎换骨。气息交换,唇瓣扫荡,舌尖搜刮,吻至动情处,掌心贴住她颈间动脉,往上一抬。
姬临溪忽然尖叫:“不要——”
商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瞬间松手。将人牢牢纳在怀里,低声致歉:“抱歉。”
她还在后怕昨晚的事,躲在他怀里发抖。慢慢察觉,相比死亡,亲吻实在是太无关紧要的事了。
今夜姬昱出去陪友人用饭,只李芝兰在绣一面团扇,见她冲进正屋,抬起头。
临溪明显心事重重。
“翩翩?”李芝兰走过来,摸她脑后,“他怎么说?”看见唇上明显异样的红,只作不知。
“都怪洛阳那些狗皇帝。”临溪忽然道,“如果不是他们乱来,让国家乱成这样,就没有这么多人打仗,他就不会来凉州了。”
李芝兰失笑:“你倒真会想远。不如怪自己长得太好看呢。”
“怀璧其罪。”临溪不认,心慌意乱,低下脑袋去,“我不想成婚。”
“女子总是要成婚的。”李芝兰拖了胡床坐在她身侧,柔声劝导,“你年底就算十七了。近一年我本就在给你留意郎君,想着满了十九二十,再好好嫁出去。只是不防凉州有此变故,君侯愿意下聘——他是真想下聘啊,昨日才同你父亲说,今日就来要你八字。也太利落了些。”
临溪睁大眼睛:“都没有问名!也没有婚雁!”
“说了。说近两日不得空,过几日再亲自去围猎,然后就请韩将军作为婚使送雁来。”李芝兰嘴角一撇,“我同你父亲都不知说什么好。这人做事是想好就做,开了头就做完的架势。”
临溪猛地伏在桌上,脸颊埋进手臂里。
“你莫不是还想着竞初?”李芝兰好奇,“翩翩,这两人实在不能一起比。要我直说,荀将军比不了。”
“不就是权势地位不同?”临溪不服气,闷着嗓音反驳,“这根本就不一定。嫁给皇帝可能红颜薄命,嫁给农夫也能够安稳一生。女子之姻亲,万般皆是命。”
“哪能这样说?年岁就不同。”李芝兰驳道,“一个三十一,一个十九岁,且我看君侯容貌身量也更好。他真是高,你才到人家肩下。”
临溪怒道:“我还会长的!”
“好好好。你会,你会长。”李芝兰哄道,“总之最后都是要嫁人。嫁一个最好的,也不会后悔。你仔细想,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