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剑落卿心 > 第33章 屠刀

第33章 屠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商曜原本是不打算带他的。

羌人擅用短刀剑,搏杀一流,防不胜防。而韩朔此人,喜大开大合斩杀。

今日最后厮杀,他对上迷乌,原本招招占据上风。不防被羌兵合围制住长枪,迷乌立刻改用短刃,击向韩朔颈项。商曜飞身来救,虽眼疾手快割了迷乌咽喉,手臂肩骨连接处却被羌人以短箭射伤,箭矢擦入血肉。

以纱布包扎完毕,商曜起身:“去看看。”

“少主公——”

“无事。”他看向韩朔,“再哭就滚回晋阳。”

韩朔努力忍住,傅以存拍拍他。

路过桑烨,商曜转脸。桑烨一怔,随即低下头,跟在众人身后。

狼莫虽跪地,闻声抬头,神色仍十分倨傲:“果然,你们这些懦弱无能的汉人。离开阴险狡诈,什么事都成不了。我说但凡有些本事的男人,都不屑于圈套伏击……”

商曜淡淡看他:“劫掠百姓,伤杀妇孺。大汗不愧英勇男儿。”

狼莫一怔,环视四周,并未见到山骨身影,仰天长笑:“我儿犹存。不愁不能一雪前耻。”

“大汗汉文很是不错。”傅以存走近,居高临下看他,“凉州那么多年没有白待,汉女美妾没有白抢——可惜她们妙龄,被尔等胡枭劫走,一辈子不能归家。”

张广上前:“君侯!恳请君侯即刻杀羌酋,以示威慑!”

乌苏认出这人,痛心闭目,摇头三下,再不言语。

“元椋。”商曜转头看向桑烨,“动手。”

徐砺疑惑:“主公?”桑长史是纯直文臣,平日里佩剑都只为装饰。即便要杀羌酋,也轮不到他。

商曜并未解释,只是选了把宽口屠刀,交到桑烨手里,向狼莫方向一抬下颌。

一向温文尔雅的桑烨红着眼睛,攥住刀柄,一步步走向狼莫:“大汗记得我吗?”

狼莫皱眉:“你是何人?”

“十五年前——彼时我父亲任金城郡守。大汗率军攻城,烧杀劫掠三日三夜,为表征服,你带着你的亲兵,屠戮我家满门。”桑烨双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那年我七岁,藏匿于地道之中。眼睁睁看着大汗像屠宰牛羊般,夺去我父母兄姊性命。”

众人一怔。狼莫面上有些迷茫,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随即冷哼一声:“我杀过的汉人本就比牛羊还多,你们就是命贱,男人女人都贱,活该为我鱼肉。若非你这小儿藏匿,你也早死在我刀下——”

桑烨悲愤抬手,一刀捅入其肩头。

“痛快些。”商曜在他背后淡淡开口,“会斩首的文人,更能做好文官。”

邬逊和夏弋对视一眼,都退到一旁,不去阻拦了。

桑烨举起刀口。狼莫虽暴虐,却也铁骨,绝不求饶,闭目等死。

桑烨手腕颤抖。

傅以存看出他为难,上前一步,厉声制止:“元椋!不要勉强。”

任凭再滔天的仇恨,也未必非要亲手处决。若是难以克服对血腥和死亡最本源的那种恐惧,一生留下心翳,未免得不偿失。

宽刀被人取走。商曜快步走到狼莫身后,面无表情抬手,将他身体转向金城郡原太守府邸方向,抬腿将人脊背踹弯,迫使其额头重重磕下去,磕到第七下,又把狼莫头颅拽起。

桑烨睁大眼睛。

商曜看他一眼,丢开宽刀,垂下眼睛,双手掌住狼莫侧脸,微微停了一下——

随即活生生拧断了狼莫的颈项。

桑烨倏地跌在地上。

七岁那年,他父母被刺刀所杀,大兄欲同狼莫拼命,之后就这样被拧断性命。阿姊原本可以苟活,然心知要面对什么,抓起地上屠刀,毫不犹豫自刎,缓缓倒在他视线之外。

十岁之前,他再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幸存门户心知他是那位仁厚老太守最后一点血脉,偶尔咬咬牙也分出一块胡饼,但游荡在街头巷陌,终究吃不饱。

到十二岁,纵横家枢其子路过金城,偶然听闻这桩金城旧事,默然看他许久,将他带回西河郡。

十九岁时,枢其子命他出师,轻叹指点:“邬向明是我故交。你去晋阳,他会替你寻个差事。”

桑烨第一次见到晋阳城这位小主公时,他才十六岁,身量尚未长全。安静听邬逊说完他的身世,眼睛也没抬一下:“凉州人这么无能吗?”

桑烨起身要反驳,被他眸光一扫,默默垂首不语。

邬逊那时在旁道:“如今那位姬使君,名声倒是很好。可惜他到凉州,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三年过去了,他替自己拧断了这根十五年前的脖颈。

眼见狼莫身死,迷乌和乌苏等人发出泣血哀鸣,满心想要自戕殉葬。随即也接连在傅以存和韩朔手下断了气,尸身横陈。

帅帐之外,头颅滚落,血流成河。

桑烨怔忡半晌,流下热泪。

众人皆静。

商曜垂眸擦手,忽闻一道熟悉声线:“女公子——”

心下一僵,蓦地抬头。却见数丈之外,杜师焦急招手,在他脚旁,一道纤细身影倒在地上。

邬逊快步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姬使君亲率武威军勤王,但不得少主公允准,又怕主公误解,他不敢进金城地界。特遣女公子来报信。”杜师不敢抱临溪太紧,更不能叫她头着地,别开眼睛回话,索性哪里也不看。

邬逊一怔。姬昱此人,果然别有用心。

商曜已到眼前,垂眸将人接去怀里。牵扯肩骨伤口一痛,微微咬牙忍着,打横抱起,折返帅帐。

“这是吓晕了吧?”韩朔探头,“怎么这么不巧?瞧见杀人景象,不会影响他二人感情吧。”

“她吗?”傅以存摸下巴,“她不一定。总感觉只是眼睛被吓。”

“你不要这样说。女公子虽脾气大些,到底只是一位十六岁的小娘子。”徐砺忍不住,感慨道,“使君竟还有这份心。凉州这一趟来得值。”

“最值当的昏在里头。”傅以存转身,“我去帮云深。狼莫这长子不找到,恐怕还有后患。”

临溪确确实实是被吓住了。

她自然知道乱世为兵将者,杀人不计其数。然而头回亲眼看见军中枭首战俘,那人头是忽然断裂,整颗滚落,他们脸上却一点多余神情也没有,平静到如同洒落一杯水。当场仍是低呼一声,两眼一翻,爽快倒了下去。

昏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沉重眼皮才有转醒迹象。

商曜放下笔,转过头。

临溪慢慢睁开眼睛。

他在思索如何措辞,是否需要解释,在羌人和匈奴面前,各州汉人才更是同一立场,勿嫌他行事血腥。不防这小娘子眨眨眼,猛地抱上来——

“你好利落。”她在他颈项间急声道,“教教我。快,也教教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