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小菀青抱着头躲在望舒怀里。临溪拍一拍她:“行了。无事了。”
轻鸿放下剑,松一口气。
“我们到上郡了,”临溪问她,“是不是快到晋阳了?”
“大约还要十日吧。”轻鸿拍着胸口,“总之,已经在并州境内了。”
见临溪沉思,不禁问:“是谁?”
“臭鱼烂虾。”临溪不欲多说,“南匈奴近几年,是全然诚服了吗?阿姑在家中可有提过?”
“是吧……”轻鸿也不大确定,“基本是。题连单于一直都是忠于汉室的,君侯杀了以前的左贤王后,南部匈奴就更安定了,是晋阳城的座上宾。”
“知晓了。”临溪点一点头,闭目休憩。
“翩翩?”
“明日到驿站睡一觉,我再同你说。”
她到了驿站,抓满一盘胡饼,抱着两壶酒,却去找了伊伐说话:“你别怕我!我知道是误会。”
伊伐慌忙请她坐下。
“今后,不准再去抢凉州的商人。”
“是,是。”伊伐点头,“是,女君说的是。”
“我问你,”临溪撕开胡饼,“他是何时找上你?”
“正旦那几日。”伊伐额头流汗,“新年伊始,他说来拜见阿耶,阿耶知道晋阳那边灭了他族人,不想生事,打发他走的……是我、是我被他蛊惑。”
他又弱声保证:“但我真的只是想抢些粮食和财帛……河西道富商多,人人都知。”
被临溪一瞥,连忙闭嘴。
不想这美貌小娘子嫣然一笑:“我可以不告诉我夫君。”
伊伐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当头听她这样说,一张脸都亮起来:“女君请讲!”
“待到晋阳,你去告诉他们,自己无意被羌人残部围剿胁迫,为我所救。再请你父亲和单于写一封信谢我和傅将军。”临溪自顾自吃胡饼,“我就不告诉他。”
“就……就这样?”伊伐睁大眼睛,“当真?”
“自然。听说你们单于不喜欢你,你在他那里就说,我救了你,你也帮过傅将军,同我们有些交情。他及时写一封信来,君侯就会记得你们这份情。”临溪抬头,“这不难吧?”
“这……这不难。”伊伐摸不着头脑,“就这样?”
“就这样。”临溪起身,“多谢。”
她蹦蹦跳跳去到廊外,对上傅以存似笑非笑神情,收起胡饼:“何事?”
“正旦前后,大翁主给我写过一封密信,问我你究竟如何。”他缓缓道,“那时我说,姿容美甚。”
临溪皱眉:“有话快说。”
他微微颔首:“还是答了一个最不重要的长处。”
“废话。”她走近一步,将同心辫一甩,“傅归帆,我告诉你一个道理。男子一向是全天下最苛刻——不同的时势,就要女子做到不同。升平年间,人人都要忠贞美娇娘,如今这世道,做娇娘是不够的。”
她抱胸看着他:“晋阳城里讨厌我的人想必多了去了——说不在意,未免虚伪。只能让人不敢得罪喏。”
“不敢得罪。”傅以存笑,“不会有人敢得罪的。”
确实是不会的。
抵达晋阳之日,他得了确切口信,说城楼已布置完成,这才不疾不徐护送马车入城。
他猜到他家那位少主公会亲自来,不想连两位翁主和大郎君夫妇也一道等着,小翁主那翘首以盼的神情都落入眼里了——
一道颀长身影转头就下城门。
他退开到一旁,章渊和臧旻二位婚使则取出盖有双方印信的婚书,即将正音朗诵——
车门被推开,一道娇小身形倏地跳下车,将他二人一推,提起裙裾,向前狂奔去也。那裙摆飘在春日微微的风里,带出柔和的涟漪,连披风也一道随风扬起,发髻如同水波摇曳,如同融化时的冰河流动。
少女疾奔至城门之下,猛地跳起来,扑进那抬手迎接她的高大郎君怀里,声音嘹亮欢快:“我来啦——”
那向来清冷淡静的英俊面容亦微微泛起笑意,接住她纤细腰身,直接抱起:“嗯。”
临溪不可思议睁了一睁眼睛。
此情此景,他竟然只说了,嗯。
她隐隐约约瞥见他身后那几道身影,猜测是他家兄姊妹,心念一转,倏地抱住他颈项,在额心轻轻印了一下:“你有想我吗?”
她学他的口吻:“你有想过我吗?”
商昔已经紧紧捂住嘴巴。
“嗯……”他望着她,低低确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