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媛将绢丝团扇递给侍女,慢慢踱步,走到一人跟前,然后玉指轻轻点了点,说道:“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队伍最末尾的那个太监手里拎着个海棠雕花食盒,脸生得白净,眉眼清秀,看着年纪也不是很大,不知怎的竟被分配做了这种苦差事。
公主抬手捻住他的下巴,女子轻柔的香风环绕在自己身边,霎时令他不敢动弹分毫。
要说这四公主的喜好,那可是出了名的喜爱男色,尤其是那些容貌生得俊美的年轻男子。
传闻四公主心情愉悦时,出手更是大方,一度引得锦城许多未娶公子甚至心甘情愿排着长队,等着公主目光停驻,选自己入府里做面首。
“嗯,模样生得倒俊俏。”
首领公公听到了差点没给四公主跪下,但他没想到公主的下一句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冷厉无情:“只可惜,你偏做这种不要命的活。”
公主言语似有所指,其他小太监皆一头雾水,但那位清秀太监听了之后便瞳孔剧震,久久不能回神。
宋锦媛没想到此人那么草包,慌乱的神情憋都憋不住。
她嫌恶地松开了手,取了丝帕擦净。
独孤衡刚好跟过来,看到此景,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宋锦媛示意侍女取了地上的食盒,揭开拿给独孤衡看,一边说道:“舅舅,这宫里太监与人私相授受的事情真不少呢。别的狱犯都吃这些稀粥淡菜,但这位......就不知是给谁送的了。”
说着,她低头轻嗅,用手拂了拂食盒上残留的气味,缓缓笑着说:“嗯,好香的酒。”
独孤衡盯着那食盒,又将目光放在跪地的太监身上,缓声压迫道:“本官虽是外臣,但也能向陛下禀告此事。若你们一五一十招来,届时陛下或会网开一面,酌情定罪。如若不然,大宋宫规森严,皆依律惩处。”
那些个太监全都跪了一地,首领公公悄悄碰了清秀的太监一把,想示意他小心应付。
宋锦媛瞥着他们私下的小动作,不由得厉声喝道:“放肆!”
“在本宫面前都如此这般,你们私底下该是如何大胆行事?是不是要等到严刑逼供,才敢招呢?”
首领公公吓得立马抖得跟筛子一样,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敢起了。
清秀的太监更是个温吞懦弱的性子,在压力面前根本不顶用,被宋锦媛言语一激就招了:“奴才...是给......是给郡主......”
闻言,独孤衡和宋锦媛对视了一眼。
想到昨夜闯入宫中并逃脱的羌国刺客,以及上朝时宋承帝似有隐忧的疲惫面容。
种种奇怪的巧合之下,里面的关系是否牵扯,独孤衡甚至不敢猜测深想。
“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首辅大人不怒自威,惊得周围路过的宫人们纷纷将目光偷偷地瞧了过来。
宋锦媛扯住独孤衡的衣袖,亦有些着急地跟他说:“御花园离关押罪犯的邢狱有段路程,会不会......”
独孤衡被她一语惊醒,冷静道:“媛儿,朝中官员若要去邢狱查探,舅舅需要先去禀明陛下,获批之后才可前往,不能僭越行事。”
“舅舅,您也太谨慎了......”
如儿时一般,他轻柔地拍了拍宋锦媛的头,转而让侍女传了辆轿子,扶着她一手上去,然后道:“所以才说,舅舅是真羡慕你。快去吧,公主殿下。”
“记住,照霜郡主,不能有事。”
宋锦媛不停牢记着独孤衡的嘱咐,她其实心中也清楚,若郡主再出事,临照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袖手旁观。
她重重地点头,催促着轿夫快马加鞭地赶往邢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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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今日狱卒送了壶清酒,苏清宴随意地盘腿坐在与于远骞一墙之隔的地上,大方地拿了一个空杯子,给他尽数满上。
这段时间处过来,两人算是共落魄,已经是相互夹菜,互开玩笑的“患难”友谊了。
有时候苏清宴跟他闲聊时,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从前自己在军营里的日子。虽是艰苦,但苏清宴跟那些将士弟兄们就是这般平和共处,没有身份的高低,都是并肩而战,能互相信任,托付性命的同袍手足。
于远骞不羁直率的性格,正是他这个人的魅力所在。
举杯凑在面前闻了闻,醇厚的酒酿香气不禁勾出了于远骞压抑多年的酒瘾,他情不自禁叹道:“好酒啊!”
苏清宴却突然抬手按住那迫不及待的酒盏,眨了眨眼睛,“于兄啊,你看这是好酒,但咱们就这样干喝多没意思。”
“这样,咱们都互相提一个问题,不想回答才喝酒,如何?”
这是民间酒肆常玩的小把戏,于远骞没想到她居然懂这些,琢磨之余,见她认真的神情不像作假,于远骞也被她说得来了点兴趣,于是道:“行,那我先问。”
“好,你说。”苏清宴举杯向上拱了拱,表示自己正洗耳恭听。
于远骞隔着铁栏杆,陡然撞进她含着浅笑的眼眸。
未饮的酒却壮人胆,他问的是自己一直踌躇,却又不敢冒昧探知的其中一个疑问:
“你是当今陛下的......妃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