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秋洲惊翡翠，朱服弄芳菲。

正值中秋佳节，红漆梁柱，青绿瓦檐，一艘艘金碧辉煌的画舫，在湖面乘风破浪，倒映波光。

此刻的画舫内室，隔岸犹闻清雅的丝竹之声，苏清宴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明婉给她梳扮妆容，甄选发簪。

“郡主，今日是中秋，合宫宴饮，晚些要面见太后，穿这件青白色袖纹云彩的袄裙如何？”

苏清宴透过铜镜瞧了一眼，满意颔首：“甚好。咱们明婉挑选东西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

“跟郡主学的。”明婉含笑打趣道。

轻挽云髻，淡扫蛾眉，稍后一番功夫下去，明婉取出妆粉盒时轻轻“呀”了一声，随后递到苏清宴跟前：“郡主，这盒冰清芍药的妆粉见底了，要不要去找纪御医取些？”

苏清宴看着那盒已经展露底部的粉盒，眸底略略变得黯淡，她按住了明婉的手，轻轻摇头：“用完就罢了。这冰清芍药不比我们在泉城采买方便，纪御医的这份好意原也不在职责之内，就不要破费了。”

见状，明婉也不好多说什么，“是，明婉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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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园林之间，正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他们的侍从们皆隔得老远，只在后面缓缓跟着，不敢过近。

四公主殿下向来不拘，何况兄妹叙话，府里的仆从自然知趣地跟个没嘴葫芦似的。

“哥哥，你说照霜郡主会不会喜欢我这些花钿？要不下回我让人取些料子来？上次父皇赏了我一些江南软缎，制成衣裳穿可好看了，就是造价昂贵，妹妹也没得几匹。”

宋锦媛手里把玩着个精巧的锦盒，宋徊彻朝展开的内里看了一眼，便道：“一向知你钟意打扮，你挑的东西，定然是好的。”

宋锦媛胸有成竹，自然也不谦虚，一边接话道：“那当然。俗话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嘛。”

“这些个皇子公主里，父皇也就最疼爱你，什么好的都想着给你留一份，反正你哥哥我啊，是指望不上这些了。”宋徊彻眉梢轻轻一挑，一边弯唇揶揄道。

闻言，宋锦媛姣好的面上又羞又恼，作势轻锤了一下太子殿下的手臂，反驳道：“哥哥你又不喜这些，羡慕我作甚？何况，之前博学大儒编纂的精修典籍存世量统共就那两三本儿，父皇大手一挥，就让晏太傅给你带去了，这才真是羡煞人也。”

太子殿下眉眼间含着几分清越的笑意，摆了摆手以示宣告，意料之中地在这场兄妹的“辩论”中败下阵来。

“锦媛伶牙俐齿，宫里任谁也比不上你这张小嘴厉害。”宋徊彻也没否认，只是像幼时打闹般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太子殿下合该端方持重，哥哥如今这般逗趣，待会让其他世家贵女看到了多不好？”宋锦媛捂着被敲击的地方忽而狡黠一笑，又补了句：“尤其是照霜郡主......”

言罢，宋徊彻下意识抬首，恰好在秋风送爽的湖边，见到照霜郡主从凉亭拐角而来，如同朦胧细雨悄然拂面，缓缓而至。

四公主随兄长微怔的目光看去，面上笑容更胜：“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宋锦媛动作利索地将花钿锦盒塞入宋徊彻手里，随即招呼着侍女跟上，在匆匆临别前，还落下一句苦口婆心般的叮嘱：“都说人间美好，莫过初见之时。郡主从泉城远道而来，哥哥合该尽尽地主之谊，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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