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清宴有些沉默,纪寒时语气低缓了些,里头掺着点关心之意:“安济坊的病患们已经歇息了,郡主怎地那么晚还过来?”
苏清宴公事公办的回答道:“独孤首辅已经将今日之事尽数回禀陛下,明日要在安济坊内开设粥棚,朝廷官员与将士们需得事必躬亲,帮助百姓共渡难关,才能以安民心。”
纪寒时了然得点了点头,发现郡主夜晚已换了身常服,因是梳洗过一番,没有白天那般凌乱狼狈,“郡主今日也在平康大街忙碌搜寻,现下既得空,容微臣给您把一下脉吧。”
苏清宴微笑了下,没有推辞:“好,那便有劳了。”
他引着苏清宴来到一间静谧安宁的房屋内,苏清宴四处环顾,觉得这间屋子应是昔日僧人所住的禅房。
她看到空置的香案上摆放了一些男子衣物和药物,不觉问了一句:“......寒时住在这里?”
“近日平康大街不宜留人,微臣便也搬到了安济坊,来往照顾病患也方便些。”纪寒时挪了张椅子出来,俯身拿手帕擦了擦上面一些细碎的灰尘,“郡主请坐。”
苏清宴眼底微讶,看着男人细致的动作,应声坐下。
纪寒时点了盏油灯,摇曳的火光映在小小一室禅房内,两个人的影子被折射在墙上,无端勾勒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温情。
苏清宴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下,忽然觉得心绪有些不受控般,乱了套。
纪寒时温热如旧的指节正轻轻按压在苏清宴的脉搏之上,男人垂眸号脉时她瞧不清人的神色,只是内心暗暗祈祷着,希望不会被他看出些许端倪。
可是,起伏的脉搏不会骗人。
“郡主,你的心,跳得好快。”
来什么怕什么。
苏清宴听到此话,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像是被看穿般倏然抬眸,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满含笑意的眼里。
“是因为微臣吗?”
见苏清宴愣愣地看着他不发一语,纪寒时继续好整以暇地追问道。
未几,照霜郡主别过视线,讪讪一笑,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鼻尖,说:“我是觉得这里有点过于寂静了,而且我好像听到了几声闷雷的声响,似是又要落雨,有些......有些害怕而已。”
堂堂的临照铁骑主将,编起谎来倒是煞有其事般,一副义正言辞的正经模样。
纪寒时不禁摇头笑了笑,罕见地没有去戳穿。
收回探脉的指节,纪寒时体贴地帮郡主把衣袖拉好,仿佛方才令人悸动的心绪外露了一瞬便已消逝。
他似乎极为擅长点到即止。
“郡主身体无虞,只是今日淋雨怕会着凉,喝点姜汤驱驱寒会比较好。”
苏清宴恢复了平静神色,轻轻点了点头,道了谢。
“眼下时候也不早了......”她起身,正要琢磨如何与人道别,但手腕忽然猛地被男子攥住了。
谁都知道,这是僭越之举,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穿。
“郡主,等一下。”
话音刚落,恰好窗外的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映入二人眼帘。
接着就是一声“轰隆”的巨响,清晰无比。苏清宴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孩子被惊醒的哭声,以及母亲在低声抚慰的说话声。
执起门旁的一柄油纸伞,他将苏清宴轻轻拉到自己跟前,轻声道:“微臣在这里,郡主可以不用害怕。”
纪寒时静静垂眸,看着那双像蝴蝶翅膀一般微微颤动的长睫,顿生几分怜意,不觉声音放轻,恐惊了这漫天风雨,淋湿了蝶的羽翅。
一向静谧的禅室,原本该是潜心修行的地方,不动妄念不妄语。
殊不知男子此举,却又无端动了她的念,乱了她的心。
苏清宴只听到纪寒时在自己身旁,极温柔的语气将话语拂在她耳边。
“天要落雨,微臣撑伞送郡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