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照王负手而立,苏清宴屈膝跪地,太子殿下则高高在上,于华殿高处俯视众臣。
彼此隔得远了,君与臣皆辨不明神色,也猜不透各自心中所想。
显德殿的匾额高悬于上,御笔亲题仍留余威,却无端在此刻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御林军得了戴罪立功的恩旨,那么临照铁骑呢?
半晌,临照王向前一步,先打破了沉寂:“太子殿下,本王守备泉城多年,素悉羌军脾性最是诡谲,战场兵贵神速,两军交战避无可避,泉城被动防守需有朝廷支撑,而主将返境一事刻不容缓,还请太子殿下早做抉择。”
“另外,陛下如今龙体未愈,通敌奸细也尚未查清。照霜尚值大好年华,正该是竭力报效君恩之际。本王已病辞军务多时,陛下也在锦城为王府安置了新宅邸。临照王府既深受皇恩,年青一辈就当在沙场忠心为国,肝脑涂地。本王已是年老,泉城路远,实无力再作奔波。”
“故而自请留在锦城养老,愿替陛下与太子镇守锦城,护佑大宋江山万岁太平。”
一番肺腑忠君之言回荡殿内,让在场众人听后无不内心震动。
临照王虽然眼睛不好,但是他的话语仍旧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苏清宴霎时面露惊诧,猛地抬首,看向苏长陵所站方向。
那一道挺拔高大的背影就像一座巍峨大山,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抵挡了所有山雨欲来,诡谲算计。
似乎自苏清宴出生之日起,苏长陵便是如此。他总是用身体力行鼓励她大胆地往前走,因为父亲始终会无怨无悔地支撑着自己,护佑好女儿的一世周全。
若太子殿下肯放临照铁骑回去,又怎可能踌躇良久。可苏清宴从没想过,她回泉城的代价,竟是要牺牲自己的父亲永远不能返回故乡......
内心惊痛之余,她只能跪于冰冷的地面,死死忍住泪水不让掉落。
苏清宴其实很少哭,因为她总觉得,那是心志脆弱的人忍不住才会如此。
但她现在不觉得了。
因为苏长陵用行动和言语告诉自己,苏清宴可以是一往无前锋利的刺敌刀枪,也可以是临照铁骑立在前方最坚硬的护盾。
她仍可以存有柔软的后背与脆弱,只留给爱她惜她护她的人。
太子殿下看着临照王异常坚定的模样,内心叹气,遂将目光悄然挪移到那抹跪在地上的倩影之上。
郡主虽已垂首看不清神色,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无疑暴露了她内心的悲戚与难过。
他与郡主一见如故,感同身受,怎会不明。
可宋徊彻是大宋储君,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会成为宋国的君主。他有他的不得已,也有自己难以道明的苦衷和难处。
太子殿下轻轻颔首,缓和道:“战局瞬息万变,主将是应当早日回到阵地,指挥作战。”
“本宫亦明白体恤临照王所言与苦心。既然事不宜迟,本宫即刻便传令兵部与内阁着手安排。不日后,照霜郡主将与临照铁骑动员启程,返回泉城,抗击敌寇。”
宋徊彻承认,他对照霜郡主其实早存有几分朦胧复杂的情愫。虽未来得及生根发芽,但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然而在家国面前,儿女情长太过渺小,谁都不得不为此做出牺牲。即便是临照王,即便是他宋徊彻贵为太子......
此令既下,无可转圜。他愿意成全临照王的让步,许苏清宴得以归家。
即便宋徊彻内心深知,此番过后,他与郡主再无可能......
不过也罢。郡主终归对他无意,嫁了自己也不一定欢喜。
若难以将她放在手里,那不如就将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搁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