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在说糊涂话......”听到这般伤感的话语,俪贵妃心中涌上一阵酸涩,又看到宋承帝鬓角竟不知何时生了几缕白发,刺得她眼底微红,混着内心的几分愧疚,令她几欲落泪。
“这御花园的雪景永远都在,陛下想什么时候来都行。而且,臣妾是要和陛下长命百岁的,可不许再说这样伤感的话了。”
宋承帝深深望进那双关切的眸,用力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笑意安抚:“好,朕都依你,此生定要与你长命百岁。不过,朕也是许久没被贵妃这般管着了,倒是怀念从前与你在潜邸的时候。”
“陛下一直是个念旧之人,臣妾明白。”
俪贵妃温情脉脉,顺势倚靠在宋承帝怀中。忽而感觉,君王这一病,身躯似乎单薄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遮风挡雨了。
她的语气依然柔婉,贤惠体贴。
“雪景既赏了,陛下出来良久,也该回去喝药了。御医还在养心殿候着,臣妾伴您回去罢?”
宋承帝拥紧了贵妃弱不禁风的娇躯,一时心疼她,便也不再固执。
于是轻轻颔首:“嗯,回去罢,朕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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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战场那边有消息吗?”侧殿的御医还在给宋承帝把脉,姜琳琅在后头梳妆,她忽而摁住阮姑姑的手,低声问了句。
阮姑姑霎时敛了神色,整理贵妃发鬓的动作却未停,只俯身靠耳道:“照霜郡主如愿救回了人,临了了还把赤连城搅得天翻地覆。听说羌姬大发雷霆,给我们家主施压了。”
羌姬掌控着羌国部落的势力,同时也拿捏着姜家满门。她发怒,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阮禧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的脉案奴婢悄悄找御医问过,说是陛下的龙体已然大不如前了。估计家主那边也知道,所以如今催得更急了,还是想着让咱们三殿下能继承大统,将来能为羌国的大计作打算......”
背信弃主的谋逆之花悄然开放角落,姜琳琅忽然明悉到了身为棋子的无可奈何。她被夹中间,左右为难,比之当日善后族妹之事更加难堪。
也难怪了,现在太子根基未稳,姜翰墨老谋深算多年,觉得此番就是最好时机。他根本不是什么宋国忠臣,而是羌姬的拥趸。
不,应该说,他们姜家都是这样的人,就连姜琳琅自己也是。
献画挑不出错,却从中窥见了姜翰墨的急切。若她再不早早行动,恐怕父亲会更加严厉地对待自己。
姜琳琅眉心沉拧,无端感觉悲从中来,却还是道:“父亲还肖想那些有的没的做甚?太子临朝称制已有时日,不少朝臣们已经对太子起势表达了支持之意,我们势单力薄,璟明也还年幼,如何能推翻太子?妄想继承大统?况且......陛下最重正嫡,朝中大臣无不遵从。倘若我们母子俩要以卵击石,实在是自不量力。”
家主被别人施压,姜翰墨就会给贵妃身边人施压,阮姑姑眸光微闪,只能悄悄在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娘娘,这个是家主递过来的,说是让您下在陛下的汤药里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
这句话说得无比艰难,阮禧背后全是冷汗。
姜琳琅侧眸睨着递在她肩旁的一小包物事,心中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得扯了扯,差点跌落深渊。
“父亲这是一意孤行......本宫......本宫是陛下的贵妃,绝不能做这样自绝后路的事!”
她把那包罪恶的东西迅速往后推了回去,阮禧似乎对贵妃的选择并不意外,但仍是低声想劝:“娘娘......”
“别再说了!本宫心意已决,现下要去服侍陛下午睡了。”贵妃眸若利剑出鞘,肃色警告道:“阮禧,你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别被第二人发现,否则咱们长乐宫要大难临头,知不知道!”
阮禧伺候姜琳琅多年,贵妃自不会怪她,她明白阮禧也是被家主逼迫所致,即便阮禧一时糊涂了,她姜琳琅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糊涂......
今时不同往日,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她的皇儿羽翼未丰,若没有她,又如何能抵挡住这世间的诡谲风雨?
阮禧看着贵妃扶额头痛的模样,也知道此事无法了,便不再强求:“是,奴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