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面面相觑,众人环顾四周,无不戒备。
后方支援的纪国士兵远不如前线守备的精锐,甚至有一部分人,乃达官贵族凑数的府兵,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用来防身都够呛,更别说是对阵勇猛嗜血的羌军......
纪国君吩咐的差事,兵部调遣抽了不少油水,摄政王没在朝廷监管,自然没人在意里头出现的疏漏,这些运输士兵们的死活,在出发前已经注定。
可粮草与性命,就要这样拱手让人吗?
士兵们甚少遇到这种被四方夹击的场面,饶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自己这支军队落入了羌军的包围圈。
有人将他们的行进路线告知了敌军!
是谁?!
荒凉的风声无法解答士兵们的疑问,不安与恐惧在人们心中一瞬蔓延,恰似原本难以承重的冰层,逐渐蔓延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暮色与高山,羌军与狼群,似乎都融为了一体,敌军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乌压压的大军若海潮汹涌而来,像山神发怒而致的雪崩。
“敌袭——”
士兵扯着嗓子大喊,几乎是用尽全力,但很快,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生命的逝去不过极短暂的瞬间,巨狼俯首,左右撕扯着他的喉咙,滚烫的鲜血跟泄洪一样淌了一地,将秋叶湖的冰面重新覆盖上一层更深的红。
崇文抑武的弊端,自食其果的结局,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辎重运输的军队一碰就碎,羌军将领头的首级高高举起,那尔坝的脸上俱是得逞阴狠的笑意,张牙舞爪,藏无可藏。
“将军!这支纪国军的粮草,够咱们足足吃一年了!”
“好啊!真乃天助我也!”那尔坝开怀大笑,起落间又将一名纪国士兵的胸膛捅个对穿,飞溅的血液粘在他的衣袍上,像是荣耀却残忍的勋章。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虐杀。
“救......救命......”
微弱的呼喊从一个瘦弱的纪国士兵喉中发出,不合身的甲胄破碎,轻飘飘地挂在躯壳上,仿佛他本就是个无灵魂的傀儡,任人鱼肉,任人支配。
这名士兵原是纪国流浪的乞儿,却阴差阳错,被兵部官员充丁,不明不白地推上了战场。
前一日,他还在为饱腹而奔走发愁,今日,却将要为不知因何而战的战争,付出自己的生命。
兵器已被缴械,随意丢在一旁,像是其主人的尊严,在被敌军无声践踏着。
一头狼正低头撕咬着他的脚后跟,男人拼了命地往上爬,结果拖行了一地的血手印。
那尔坝鹰眸一扫,狼立马停止了撕咬,他半蹲在狼狈的士兵面前,一手钳住人的下巴,无视他满脸血垢,只紧紧盯着人失神的眼睛,说:“你若愿投降我军,本将或可饶你一命。”
士兵从前也辗转过边境乞食,他听懂了那尔坝的语言,愣怔了一下,求生的意识大过所谓的家国情仇,他连忙点头,生怕那尔坝反悔。
“我投......我投......”
那尔坝似乎毫不意外,只是眸光一闪而过,唇边却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
他有些嫌恶地丢开士兵的下巴,对着旁边的下属戏谑而道:“你看,纪国人就是贱,只消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便会立马屈服。”
士可杀不可辱,在这支纪国军身上似乎并不存在。
那尔坝并不会深想,究竟是谁先发起的战争,又是谁,将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推入有去无回的深渊。
他抚了抚掌心的血,随意擦拭在下摆,随即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视生命如草芥般言语,轻飘飘就决定了士兵该有的结局。
“没骨头的东西,拿去喂狼吧。”
许是眼泪早就在心里流干了,死到临头,士兵只若牵线木偶,像是早已丢失魂灵,只剩一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生为乞丐,他甘心吗?死得凄惨,他后悔吗?
只不过,战场总是瞬息万变,狼首即将咬碎士兵头盖骨的前一瞬,一道迅捷无比的破风声,如流星瞬间划过黑夜,锋利的箭矢精准无比,下一秒便径直扎入了巨狼的脖颈之间。
人所拥有的弱点,也是狼身上致命的软肋。
这匹狼,是那尔坝最心爱的坐骑。
巨狼的呜咽声,像是一个异变的信号,那尔坝错愕回首,才发现来时占领的山头,已被他人占据。
他们高高在上,像旷野飞驰的猎鹰一般,俯视着立于冰面之上的羌军,如若在标记即将被自己围捕的猎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