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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高挂夜幕,纪寒时料理好羌国事务,归心似箭。
掀帘入帐,见许曼栀方好叠齐郡主替换下来的衣衫,正打算拧干毛巾,为她擦拭面容。
“师父。”纪寒时连忙上前,从容接过许曼栀手里的东西,垂睫道:“让我来就行。”
许曼栀睨他一身风雪,却没有阻止,只是微微蹙眉,问出心中所想:“羌国内乱,新可汗即位,不过短短数月,却也物是人非。虽事情已了,可照霜郡主仍在昏睡之中,待她醒了,你该如何与她说明这一切?”
纪寒时单腿屈膝于榻旁,仔仔细细地为苏清宴擦拭面容。
男人沉寂半晌,终是回道:“只要郡主能够平安无事醒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照霜郡主两次援纪,带领铁骑抗击羌军尽心竭力,甚至在战场受伤。对纪国而言,她是咱们的恩人。”见素日冷淡性情的徒弟在郡主身上深陷,许曼栀不由得轻笑,“要杀要剐说得轻巧,可照霜郡主光明磊落,到底不是这样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清宴就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半壁江山。
“我知道。”纪寒时墨睫低垂,旁人看不清里头翻涌的情愫究竟如何喧嚣。
“师父还要去给受伤的士兵换药,你既回来,便守着她吧。”许曼栀收拾好东西,不再打扰二人独处。
纪寒时眸光一敛,意外低声喊住:“师父。”
“怎么了?”许曼栀杵在门口回首。
纪寒时攥了攥微凉的指尖,语声诚恳道:“谢谢师父肯理解寒时,甚至费心照拂,周全所有。”
许曼栀很少干涉他的事情,甚至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坚定站在支持与理解他的那一方。
他知道,师父极重感情,只要是许曼栀认定的一段关系,她往往是主动维系的那个,竭尽全力包容。
纪寒时却跟他师父截然相反,守着周到的礼节,反而让人感到不易接近,总带着忽远忽近的距离感。
许曼栀自然明白小徒弟的面冷心热,也甚少听到他这般郑重其事,心间不由得浮上几分感动,哑然失笑间,偏又忍不住纠正道:“你我师徒多年,早已是一家人,这点小事,何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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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渐晚,油灯太亮,纪寒时刚熄掉两盏,他的狼骑就从帐外跟随入内。
榻上的郡主安然阖目,只是未有苏醒迹象,纪寒时低声叮嘱狼骑不要惊扰人休息,便由得它趴在自己跟前,寸步不离。
暖黄的烛火暗自摇曳,映帐内昏暗缱绻。
苏清宴眼皮微动,直到睁开眼时,才发现她的床边伏着一人。
那人似是累极,沉睡时呼吸平缓,似与囚笼中的少年身影模糊重合,令她心尖不由得微微惊颤,变得小心翼翼。
视线还未完全焦聚,苏清宴竟有些分不清虚实。
她还活着?还是,仍在梦里?
周围萦绕着浅淡的药香,苏清宴的衣袖被男人压着,她平缓了一下呼吸,方才侧目看去——
如玉雕刻般的轮廓,深邃剑眉之下是高挺鼻梁。此刻男人的薄唇紧紧抿着,却无端令她想起锦城分离那晚,究竟是如何尽数掠夺自己的气息。
纪寒时......
他的身影和相貌,仍是她睡梦当中,曾无数次细细描绘过的模样。
刻骨,铭心。
苏清宴困意已散,她琢磨着如何起身不惊扰到他沉睡,怎料视线乍然瞥见,一对雪白毛茸的尖耳“蹭地”竖立。
她神色有片刻愣怔,在全身血液即将凝固的前一秒,和一双怀揣着小心翼翼的狼眸,悄然对上了眼。
似乎是感到了某种来自于战场的肃杀之意,它不安地低嚎了一声,纪寒时猝然睁眼,抬首即见,那张早已日思夜想的面容,近在咫尺。
她的呼吸真实而温热,猛然间灼烫了一颗原本失序错乱的心。
“......郡主?”男人声音沉哑,唤她的时候总觉恍若隔世。
身上的伤口并未恢复,动作间牵动痛感,苏清宴暗自蹙眉,但没有瞒过纪寒时的眼睛。
“你的伤还未痊愈,不要乱动。”
“好。”苏清宴躺卧着,极安静地眨了下眼。
原想问他榻边的狼骑何故,直到苏清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与记忆之中无甚差别的碧色眸底,内心的一切疑问,仿佛都在瞬息之间,拥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她的心悦之人,竟与羌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