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纷纷交头接耳，难掩惊诧：“国君禅位？！这么大的事咋没人传呢？！”

“是不是糊涂？这事当属国事，既然是前不久的消息，也该是锦城圣上先知，后面才能昭告天下。”

“有道理。

酒肆的掌柜倚在一旁抽着水烟，吞云吐雾间眼神却是明亮：“诸位今日赶得巧，周小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又是一番煞费苦心。这是把前头未至泉城的消息提前告诉咱们了。”说罢，掌柜将那一锭银子抛回说书人手里，这位“周小公子”见被拆穿也不恼，利落地将折扇一合拢，把银子稳稳接在怀中，一张清俊脸上笑意未减，“泉城是咱家，自然要回来告知父老乡亲！”

不少人继续追问，显然周小公子知道的也不止这些。

于是复展扇面，又道：“想必诸位都知道，即便是前国君在位期间，纪国实际决策者也仍是摄政王纪无咎。禅位一事，其实早有端倪，也属意料之中。只不过不得不提的是，摄政王先前在羌姬旧部进犯时力主留守幽州，与百姓共进退，因此积累了不少声威名望，后来顺势得到朝中老臣倚重，惹得在位国君忌惮，屡屡打压。羌姬旧部二次进犯之时，国君与摄政王在朝堂之上争辩无果，摄政王最后披甲挂帅，临阵撑起纪国守备军在前线抗击敌寇，身先士卒，又累军中威信，尽归人心。”

“宋国俗话皆言：‘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竭’。那国君若是胸有韬略，这位置未必会易主出去，但话又说回来，摄政王在纪国早积威势，得位也是水到渠成，民心所向。”周小公子似是说渴了，夺过仆从手里的酒盏仰头饮尽，连道两声“好酒”方肯作罢。

许是喝得太急，一道澄黄的酒液顺势淌落，溅湿他的衣襟，平白增添几分佻达轻浮，人看起来不太靠谱。

“你们可知，新君上位的首要功臣是谁吗？”周小公子目光逡巡一圈，见众人不知所云，便又笑道：“此人乃是皇后爱徒，一位你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的厉害人物。”

席间有人答：“这我倒是知道一二。纪国皇后从前是江湖游医，悬壶济世，她的徒弟定然医术高明，只是......这跟‘功臣’二字有何联系？”

“那联系大了！”周小公子一拍掌心，说：“此人从前蛰伏羌姬身边周旋，不仅医术高超又擅攻略心计，暗中与呼延可汗密谋夺权，可谓深藏不露。你们肯定料不到，是他在秋叶湖战役当中与呼延部共同策反，是他在背后搅动风云，推波助澜了这一切。”

“他从前是宋国御医，现在却成了纪国的‘涿郡侯’！备受新君器重，前途远大着呢！”

苏清宴手中的茶汤没拿稳，洒出的茶水烫红了手背肌肤，她从这痛与明婉的惊呼当中怔了眸，仍浸于说书人的话语中难以回神。

涿郡侯......

周小公子折扇收起时恍惚是刀剑入鞘，他拾阶而下，结尾的叹气飘进了人群当中，惊开湖面波澜万丈。

“大浪淘沙，有志者事竟成。我等不过有幸目睹一众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