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符瑶环顾四周的书案,若只是为了报复,火势未免太小了些。此处易燃之物众多,怎可能只损失了区区数十卷经文?但若是为了行窃,又为何要故意放火,暴露行踪?
又是为了调虎离山,引开他们?
她脑中灵光一闪,抓起李怀麟的手,对附近的僧人喊道:“来人!带我去地藏殿!”
李怀麟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吴?”
“看了便知。”符瑶道。
地藏殿阴气重,平日里香客极少,到了晚上更是禁地,无人看守。但如今这里面,却是有人的。
在符瑶的要求下,僧人打开了地藏殿的大门。
吴义的棺木便摆在殿内角落,尚未封棺,符瑶手上使力一掀,便将棺盖掀开了。
棺材之中,空空如也。
众僧人大惊失色,惊到:“尸首被盗了!”,亦有人恐道:“诈……诈尸了!?”
符瑶与李怀麟尚算冷静,她对正瑟瑟发抖的慧慈上人下令道:
“速速报官!杀害孙奕衡与火烧藏经阁的真凶找到了,便是吴义!即刻通缉抓捕!”
见众人脸上皆是迷惑不解之色,李怀麟便解释道:
“吴义起初假装意外身亡,便是为了让自己被转移到这无人的地藏殿,以此躲避搜查。他是善光寺的佣作,熟悉寺内构造,说不定还曾参与过楼阁的修缮,方能设下那坠楼的陷阱。他在藏经阁得手之后纵火,或许是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好趁乱脱身,此刻怕是已经逃出很远了。”
符瑶则补充:“他隐藏了自己会武功一事。”否则,将孙老爷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潜入慧慈上人的房间盗取钥匙、闯入藏经阁,皆非易事。
不过,尚有一事她始终未曾想通,吴义这般费尽心机,究竟是图什么?他从藏经阁里,究竟拿走了什么?
就在这时,地藏殿外同时响起了一名女子与沙门的争执声:
“请檀越止步!莫要擅闯佛门重地!”
“我要见长公主殿下!”
符瑶回头一看,那高声呼喊她的女子,竟是燕娘。她方与燕娘对上视线,后者便焦急地喊道:
“殿下!求您做主!杀害我家官人的凶手,就是齐顺!”
齐顺?
符瑶赶紧命僧人将燕娘放进来,“怎么回事?”
燕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边哭边说道:“方才我去云会堂,欲寻个懂收殓尸首的人,未带护卫,谁知齐顺趁机拦住了我,说我现在没了靠山,而官人家中正妻另有他人,定容不下我,便逼我要随他回去……”
她抹了把泪,继续道:“我与他吵起来,他说漏了嘴,说什么‘老子花了全部身家’……后来他突然不说话了,伸手便要打我,幸好被人拦下了……”
燕娘双手抱住符瑶的手臂哭道:“殿下,一定是他做的!您要为我家官人做主啊!”
花了全部身家?符瑶眼皮一跳。
难怪孙老爷被绑架之时,燕娘恰好被齐顺约出去了。
符瑶即刻下令抓捕齐顺,好在齐顺并不会武,没逃出多远便被拿下了。
因他自己说漏了嘴被燕娘听去,他便知晓事情已然败露,符瑶没费多大功夫,便令他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了。
齐顺想杀孙老爷,已非一日。一年前,吴义在与他闲聊时,曾向他透露自己烂命一条,无牵无挂,只要钱财到位,便可以为他除去孙老爷。
所以近期齐顺将所有家当变卖,将攒下的钱财全数交给了吴义,之后的事情,便都是符瑶所知晓的了。
虽未能抓到吴义,但这一夜混乱总算是收了尾,此刻天色已微亮,符瑶也觉困乏难当,便带着李怀麟回房歇息去了。
到了正午,连绵了数日的暴雨总算是停了,屋檐之上还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二人到斋堂用膳,又遇上了几位熟人。
其中最抢眼的,便是马尾摇晃的郑澜。她急匆匆地冲到符瑶跟前,左看右看,上下检查了好一会儿,才道:“没缺胳膊少腿,还好,还好!”
说完,她又摸着自己的脖子,抱怨道:“若是您有什么闪失,陛下定要砍了我的脑袋。唉……我早便说过,不能乘那破船……”
符瑶自知理亏,好言好语地安抚了郑澜和另外几名凤翎卫成员,而后才注意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名留着长须、长相儒雅的青年文士。
那文士身着绯色官袍,正是益州太守蔡贺。
她正疑惑这位益州太守为何会出现在眉州,蔡贺便躬身行礼,说明了来意:
“殿下,因连日暴雨成灾,岷江决堤,现已致下游两州十余县受灾严重,还望殿下,速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