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药君笑着走到赫洛伊丝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个孩子呢。”一旁的灵渊双臂环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药君得意地朝灵渊扬了扬下巴：“看见没？灵渊，我赌赢了！早说了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早在之前，三位仙人就注意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灵渊更是怀疑她是梦之魔神的探子，就像之前缀在人群后的那个可疑少年一样。

浮锦则持不同看法：“我看未必。”药君立刻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打个赌如何？就赌这个小家伙是不是真心想帮助他人。”

他转头看向浮锦，带着促狭的笑意：“赌注可是你那罐视若珍宝的‘云雾灵芽’，你可不能赖账！”浮锦抿嘴一笑：“好，愿赌服输。”

接下来的几日，药君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赫洛伊丝则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全神贯注地吸收着这位仙人的技巧。

山洞中常常能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药君耐心地讲解着草药辨识、药性相生相克之理，甚至是一些基础引导自然之力的诀窍。赫洛伊丝则专注聆听，不时提出精辟的问题，或是用捡来的石片在地上飞快记录下要点。

灵渊的眷属猊兽在洪水迫近前夜以继日地奔波，将更多散落在沉玉谷各处的人驱赶到庇护的山洞。避难的人多了起来，山洞里更显拥挤。

赫洛伊丝开始教导一些心灵手巧的村民如何制作她改良过的简易治愈药剂和防潮药剂。

可惜的是，那些天生对元素力有微弱感知的人学起来事半功倍，而对于毫无元素亲和力的普通人，成功率则低得可怜，往往是十个人里才能勉强成功一个。

药君毫不介意地蹲在忙碌的赫洛伊丝身边，像个好奇的学生，看着她用石臼研磨草药，用岩元素力凝结的小石碗混合汁液。

“真奇妙，”他感叹道，翠绿的竖瞳里闪着光，“原来用这些山野间随处可见的花草石头，经过凡人的手，也能变成救命的良药。”

赫洛伊丝没有解释这背后是千年积累的技术与经验，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刚做好的一小罐防潮药剂递给药君。

多亏浮锦开口，让几位对岩元素力掌控精熟的村民，用洞内岩石为她打磨出了一套虽简陋却堪用的石臼、石杵和小石罐。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切的困惑问药君：“您……为什么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对我？”

药君反而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要说个理由的话……”

他歪头想了想，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或许……总觉得你也是个需要被照拂的‘病人’呢？”

他对上赫洛伊丝困惑的眼神，眨了眨眼，“就当是……一个医者的心意吧。来，教你一手我的绝活怎么样？看你摆弄药剂这么灵巧，说不定有天赋。”他示意赫洛伊丝伸出手。

赫洛伊丝依言伸出右手，药君温热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

片刻后，他惊讶地抬眼：“唔……没什么元素力天赋……”他又问道：“可曾信仰着哪位魔神？”

赫洛伊丝如实相告：“我信仰着须弥的大慈树王……”她隐去了“继任者”几个字。

药君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放在赫洛伊丝掌心：“来，试着用心去感受你的信仰，让它与周围无处不在的元素共鸣，看能不能让这石子离地浮起来。”

赫洛伊丝屏息凝神，努力集中意念。然而，掌心的小石子纹丝不动，她有些失落地摇摇头。

“哈哈，没事没事！”药君笑着，大手一挥，“我这招‘移花接木’，妙就妙在它根本不需要你自身有多少元素力。”

时间很快过去了，梦之魔神那滔天的恶意终于降临，碧水河的水位疯狂暴涨，浑浊的巨浪如同愤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即将冲垮一切。

药君带着赫洛伊丝来到了山洞最深处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浮锦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石桌上摆放着四杯热气氤氲的清茶。

灵渊也站在一旁，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来，坐下。”浮锦的声音依旧温柔，看向赫洛伊丝的目光如同看着小辈，“尝尝吧，这是南方的故友赠予我的‘云雾灵芽’，滋味清绝，世间难得。”

赫洛伊丝学着仙人们的样子，安静地盘膝坐下。她面前那杯茶仿佛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悬浮起来，飘落在她的掌心。她低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好苦

怎么会……这么苦呢

“离别在即，总该带点念想走吧？”药君揉了揉赫洛伊丝的头发。

以往他的徒弟出师，他总会备上一份精心准备的出师礼。如今仓促，他凝神聚气，片刻后，一块温润通透的碧绿色玉石出现在他掌心。

他将玉石轻轻放在赫洛伊丝手中：“拿着，小家伙，这里面封存了我一丝本源之力，能替你挡下一次足以致命的攻击，算是……师父的一点心意。”

浮锦则微笑着说：“茶，你已经喝过了。那苦尽甘来的滋味，便是我的‘礼’了。”

灵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却不知何时已走到赫洛伊丝面前。她一言不发，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地将一小截看似毫无生机的枯木枝塞进赫洛伊丝另一只手里。

声音依旧冰冷：“拿着，或许……有点用。”说完便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洪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终于裹挟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如期而至。

浑浊的巨浪吞噬了田野、村庄，撞击着山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位仙人屹立在洞口那最高处的岩石上。洞内，所有沉玉谷的幸存者都默默地站了起来，凝望着那三道即将远去的背影。

压抑的寂静被一点细微的呜咽打破，像是有谁死死捂住了嘴。紧接着，这悲伤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老人低沉压抑的呜咽，孩子被吓到后不明所以的嚎啕，青年紧咬牙关却抑制不住的抽泣，少年强忍泪水发出的哽咽……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山洞的穹顶下回荡、汇聚。不知是谁，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第一声：

“归去来兮——”

声音颤抖而悲怆。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呼喊，声音从零散变得整齐，从压抑变得洪亮：

“归去来兮——”

“归去来兮——”

一遍又一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

药君赴死，浮锦登上灵濛山投下祀珑，灵渊气力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