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许对尸横遍地的景象不由得悲从心起,眨眼间站在了烛火摇曳的医师帐篷内。
骆南堰浑身是血的被将士们从外面抬进来,有些血已经连着散落的头发干涸在脸上,几乎辨认不清眉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的苦味,随着军医将铠甲和衣衫解开,露出腹部和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滚,还有一拃长的箭头刺在血肉里,血顺着断裂口不断滴落。
“止血钳、烈酒还有箱子里全部干净的布条都拿过来!”
军医熟练的为工具消毒,还不忘指挥两位将士将骆南堰按住。
颜许死死捂着嘴巴早已泪流满面,针线穿过皮肉的疼痛就像扎在她身上一般。
原来在颜许没遇到骆南堰之前,他一个人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就在颜许哭到力竭时,那只手从后面出现轻轻推了她一把,帐篷的景象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屋舍。
床铺上坐着一位衣衫半解的女子,正哭的梨花带雨指责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若是没了解原委倒确实以为男人是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将军子卿倾慕您许久,今日之事不怪您,只求您留下我哪怕是做妾我也愿意!”
“孟小姐身为女子就应恪守规矩、懂本分,如此轻浮之事怎可......”
不出所料,‘颜许’从屏风后走出来打破屋内尴尬的气氛,直接被骆南堰擒拿住。
颜许从始至终站在孟小姐旁边,当初倒是没注意这女子小腹微微隆起个圆润的弧度,原来是在为肚子里的孩子找‘爹’呢。
屋内进来许多侍卫,显然她并没有预料到,赶紧拉扯床帘纱幔遮挡身体。
粉色纱幔被大力扬起扫过颜许的面庞,眨眼间竟成了红色的盖头。
“夫妻恩爱甜如蜜,琴瑟和鸣福满堂!”
正是将军府大婚那日。
颜许只记得那日骆南堰举着秤杆先是掀起了盖头的一角,然后才完全掀开。如今站在第三视角才知道,骆南堰从进屋开始就紧张的像个孩子,拿着撑杆的右手颤抖的不像话。
颜许身后的房门大开,她被一股风推着向后而屋内的景象离她越来越远。
颜许站到了将军府屠杀那日,看到院子里的‘自己’痛苦嘶吼,院落里到处都是溅落的新鲜血液。
骆南堰和桥梓还有几位守卫配合将她救出。
天又暗了,屋内黑压压的,缓冲几秒后颜许还是认出了现在所处的是她的卧室。
骆南堰半蹲在颜许床头,不舍得看了又看,顺着眉眼摸了又摸,像是要把她的眉眼刻入骨髓嵌入心脏。
“阿许你的光明人生不该因我出现任何变化,我贪心了这么久,日后请忘记我好好生活下去吧。”
床铺上的颜许睡得香甜,丝毫没有发觉爱人在此刻替她的未来做了决定。
“混蛋!谁准许你私自决定,你就知道我愿意接受没有你的未来吗?”颜许话落,骆南堰就像听到似的,突然转头看向她站的位置。
长久的伫立颜许甚至怀疑他看到了自己,一动都不敢动,几分钟后骆南堰叹了口气离开卧室。
颜许不甘心被动的处境,逃开即将带她转换空间的手,跟着骆南堰的身影冲出卧室。
场景还是变了。
正午的日头大的晃眼,城外的一处废弃场地被圈上围栏,黑压压的百姓挤在围栏边上叫喊辱骂一声高过一声,空气中充斥着满满戾气。
围栏正中央有一道挖好的深坑,坑边立着四名披甲士兵把手。
颜许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开始‘咚咚咚咚——’跳个不停。
果然接下来的场景验证了她的猜想,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从围栏入口处传来,有两名将士左右两侧拖拉着奄奄一息的骆南堰,在土路上拖出一道血迹长痕。
“时辰已到,开始行刑!”
两个将士恶狠狠的踩着骆南堰被钉入铁链的肩胛将他踢入坑内,身体与坑底潮湿的土地碰触发出沉闷声响。
四周的士兵纷纷拿起铁楸开始往坑里填土,黄土簌簌而下遮挡着他的视线。
颜许拼命在那只大手下嘶吼挣扎,终于得以挣脱,不管不顾朝着坑里跳下去,双手不停为骆南堰挥开四面落下的黄土。
可不论她怎样挥动,都遮挡不了落下的土也触碰不到濒死的爱人。
“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你神通广大能带我来这里,可不可以救救我的爱人,他分明是清白的,凭什么好人要落得这样的下场,背上污名含恨而终!
求求你!救救阿堰,救救阿堰吧!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那道空洞的漩涡只是死寂的盘旋在围栏后方,毫无反应,也不再有手伸出,只是静静地看着颜许崩溃、挣扎、无能为力。
颜许哭的嗓子都哑了,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骆南堰握住,她惊喜的抬头以为出现了希望,骆南堰艰难的睁开眼睛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彻底合上......呼吸也停滞了。
“啊啊啊啊啊——阿堰!”
泥土已经渐渐淹没到骆南堰脚踝,颜许从拇指上摘下扳指,顺着骆南堰拉着她的那只手将他五指张开,把扳指戴上去。
然后颜许擦干眼泪躺到骆南堰身旁十指相扣,闭上眼睛。
土坑旁边,有个道士嘴里神神叨叨念着咒语,随着他的命令,天空中全是符纸和黄色纸币飘洒下来,一直持续到土坑全部填平。
“新修桥梁与三日后开始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