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凌辞盈很想确认清楚自己的想法:“确实很重要。”
面前好像有一片迷雾,她只要继续穿过去,就能窥见真相。
听到她的回答,夏希莫名有些堵,若无其事地摸了下鼻子,“几位师兄都在隔壁商量那些孩子的事呢,我跟你一起去吧。”
凌辞盈没拒绝,两人很快就到了隔壁房间。
萧吾宁几人正在商讨事情,看起来情况很严峻,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夏希走上前拍了下桌子,大大咧咧倒了杯水喝:“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看到她的样子,萧吾宁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一反应没逃过夏希的眼睛,她狠狠瞪了回去。
这人,又莫名其妙笑她。
还是叶苏木出声,几人才注意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凌辞盈。
“小师妹醒了?”
凌辞盈敷衍地点了下头,问起几位师兄调查的事情。
“之前那些出事的村民,现在可以确定,确实是死于魔族之手,看手段和方式,大概率是扶情。”
说到这里,叶苏木看了下萧吾宁,“棘手的是那些孩子的事。”
此次下山,他们是为了除魔而来,普通人的那点腌臢之事,本不该他们插手。
凌辞盈站在一旁,没有入座,淡淡地看了几人一眼:“把事情闹大,交给县衙的官府便好。”
萧吾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由我们出面,和仙门扯上关系,或许那些孩子日后更容易被魔族盯上。”
闻言,凌辞盈多看了萧吾宁一眼,原来师兄是这么想的吗?
夏希朝凌辞盈望去,那一眼正好落在了眼里,感觉有些热,又端起杯子大喝了一口。
几人又详细布置了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分头行动,收集好证据,把事情闹大。
如此一来,就算背后是有权势之人,众怒之下,也不能一手遮天。
“师兄,我想去看望一下程成。”行动之前,望着最边上那间屋子,凌辞盈停住了步子。
程成之前和海老三有往来,而恰好男人来过之后,他对程山的态度便有了转变,其中的缘由,很难不让人多想。
萧吾宁没有开口,毕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不想她掺和到这些事里面。
刚想说话,夏希便挽住了她的袖子,丝毫没有理会其他人:“辞盈,正好我也想去一趟,一起。”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屋内点着一盏灯,只是离床边很远。
小男孩坐在窗边,借着充足的光亮,正专心致志地描着手里的字。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程成不动声色地抬头,轻声道:“小山,去开门。”
程山愣了下,朝阿爹确认了一遍,乖巧地跑到房门口。
屋内很昏暗潮湿,这是凌辞盈的第一感受。
她抬眸望了窗边一眼,又收回目光,像变花样似的,从衣袖里拿出一只发光的蝴蝶:“小山,去院子里玩一会好吗?姐姐有话和你爹爹说。”
蝴蝶闪着光,程山眸子亮了一下,没有立即接住,而是看了程成一眼。
男人点了下头,男孩才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接过:“谢谢姐姐。”
待人走后,望着隐在黑暗中的男人,凌辞盈率先开了口:“你想卖掉小山?”
少女讲着疑问的话,语气却不容置疑,带着极其的笃定。
夏希张了下嘴,下意识想要出声,很快反应过来,死死瞪着床上的男人。
没想到,这程成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坏东西!
程成没有出声,整个人埋在暗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凌辞盈没有期望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你后悔了,于是你故意让小山把还钱的事透露出去,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怀疑,借我们的手去调查他,让我们发现真相。”
一旁的夏希目瞪口呆,默默捂上嘴,不断消化着刚才听到的话。
男人似乎动了动,凌辞盈感觉得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但很快便移开。
“我看得出,你们不是普通人。”
而他,只是一个残废,若是撕破脸皮,海老三硬要抢人,他根本就护不住那个孩子。
凌辞盈:“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
若她没猜错,当初海老三来找他,便是有意和他合作,等到找到合适的买家,便将小山卖出去。
而程成同意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转变。
话音一落,屋内的气氛明显冷了几分,凌辞盈却恍若未闻般,步步紧逼道:“你不觉得,现在的你,虚伪至极?”
不知道听到什么字眼,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明明是个普通人,凌辞盈都不免皱了下眉,有些被吓到。
这人还真是,病得不轻。
笑了许久,他才慢慢出声:“我和小清从小便认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突然,他捂着脸,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因为我没钱没势,所以她走了,一点都不顾我们的感情,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富家公子走了!”
“无数个日夜,我都在想,倘若我有一天发达了,拥有了无数的钱财,她是不是就会回来找我了?”
听到这,凌辞盈侧过身子,望了下院子,见小男孩进了程伯的屋子,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便对小山起了那种心思。”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为了达到目的,甘愿去做那些泯灭人性的事。
男人逐渐停住哽咽,深深埋着头:“你们将他带走吧,给他寻个好点的人家。”
“孩子不是物件,你不想要了就可以随意送人,你有问过小山的意愿吗?”
看着身下那双瘫掉的断腿,程成厌恶地别过眼:“我一个残废,日后也养不了他,他跟着我,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空气悄悄安静下来,林辞盈走到窗边的小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纸笔,还有几个没有描完的字。
墙上的光亮晃动起来,凌辞盈伸手拿起那盏灯烛,慢慢放到了男人面前。
亮光靠近,他不适应地伸手挡了挡,半晌,才勉强睁开眼。
许是太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男人下巴长满了青茬,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面色苍白,像老了十岁。
放下那盏灯烛,林辞盈没有看他,火苗映在她的眸子里,不断跳跃着。
“有人愿意拉你一把,为什么不试一试?”
他确实有过错的想法,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相反,他在尽量,给出自己最好的。
程山身上的衣裳很干净整洁,喜欢描字看书,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最重要的是,一个孩子,愿意待在这里陪着他,在这样一个阴暗喘不过气的房间。
或许对于程山来说,这里并不昏暗。
唯一的一盏灯,总是亮在他旁边。
男人低下头,用力捶着自己的腿,那处却毫无知觉。
猝不及防地,夏希拿出一颗药丸,递到他面前:“咳,那个,我算个大夫,这药可以强身健体,说不定对你的腿有好处。”
断腿分为许多情况,有的经过细心调理,或许可以恢复。
但程成的情况要难许多,他这腿已经伤了许久,修士的灵药对于普通人大有裨益,可以加大些用处。
男人呆怔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有可能吗?”
夏希干脆将药瓶塞到他手里:“你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更何况,就算行走不了,身子毕竟是你自己的,多好几分也是好事。”
“我们走吧。”
手腕被抓住,夏希正说得起劲,冷不丁地被拽了出来:“我们不是要帮他振作起来吗?”
凌辞盈拧了下眉,抱起双臂:“我可没有那么好心。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一个大男人畏畏缩缩,一蹶不振,还把自己的无能转移到一个孩子身上。”
“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吗?”夏希摸了下鼻子。
暮色很浓,不知何时,高处挂了一轮弯月。
凌辞盈摆了下手:“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等明日把村里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就直接回宗门吧。”
这外面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复杂,还不如在怜苍峰守着她的炉子自在。
翌日一早,凌辞盈和夏希还睡着,身旁的玉简便开始亮个不停。
夏希倒是没有半点反应,翻过身又继续睡,凌辞盈揉了下眼,坐起身拿起玉简。
许久,听到身旁的动静,夏希也逐渐转醒过来,她小声嘟囔着:“怎么了?”
“抓到犯事的魔族了。”凌辞盈淡淡道。
原是一大早,萧吾宁几人便抓到了此次杀害人的魔族,为首之人正是扶情,只可惜让人跑了,只抓到几个小喽啰。
夏希打了个哈欠,“我就说,肯定是扶情这个坏家伙干的。不过,他们这次倒算是做了件好事。”
“好事?”
“对啊,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几户人家恰好都在和海老三做交易,给那些孤儿寻找买家。这些个畜生,死了不是正好。”
放下玉简,凌辞盈圈起腿,轻笑了声:“我还以为,小希师姐会可怜那些人。”
夏希连连摆头:“怎么可能!虽然我们都是人。但是这人分好坏,这种没人性的坏东西,说不定我也会动手!”
“真的?”凌辞盈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那是自然!”夏希理了下乱蓬蓬的头发,“不过还是交给官府最好,若是每个人都这样意气用事,动不动就嫉恶如仇。”
她抖了抖肩膀:“那还是有些可怕。”
凌辞盈笑了笑,没再说话,拿起架子上的外衣。
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夏希也急忙套上衣裳:“去找师兄他们吗?
这几个魔族不足为惧,那些孩子的事,以萧吾宁几人的能力,也不需要担心。
凌辞盈摇了摇头,手不自觉地摸到腰间的乾坤袋:“我想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