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理解不了的治国之道。
“今夜我在这里守着,但是天一亮我就要先行一步去广饶,谢相您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卫昭不放心地又一遍叮嘱,谢相感觉到她的担忧,十分认真的应下。
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谢相斟酌了几遍言语最终还是颇为直接地发问:
“流言传播实属正常,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卫昭轻轻笑了笑,“人不对。”
她看着谢相的眼睛,又补充道:“他找得传话人不对。”
孤山那段时光里,卫昭常与寺中僧尼去镇上卖菜。
菜农往往要凌晨起来摘菜,披星戴月赶往市集,迟了菜不新鲜便卖不出好价格。
卫昭与他在京郊相逢,想来他该是从京郊往城里去,算算时间他摘菜出发之时应是在晨间。
晨间多露水,摘菜身上鞋底难免沾泥,可茶摊那位菜贩身上太干净。
“广阳城显贵云集,为了体面些先整理仪容也是正常。”谢相斟酌着提出质疑。
“可是他仪态不对。”卫昭补充道。
常年挑担走远路的人为了省力多会含胸驼背,这样扁担压在身体上的部分就会多一些。
经年累月他们背会比别人厚一些,头也比常人更前倾,腰腹相较于身体其他地方也会更为粗壮。
且京郊这一路多丘,地势常有起伏,常年挑物行走便会习惯性走之字,避免膝盖酸胀。
“他姿态太好,走路也太过端正。”
“我仔细观察过,”卫昭将无名指与小指弯曲,剩余三根手指伸直举在脸边。
“他大拇指内侧和食指中指前端有茧,这不是菜贩,分明是—”
“说书人。”
谢相与卫昭一同说出了答案。
卫昭跟着他去了两个茶摊,见他专挑难民聚集处歇脚,每每见到难民便难掩同情,又颇为心痛地指责朝局。
那不尽相同的话语不像是有感而发,倒像是说书人的判词。
于是卫昭借那个见钱眼开的恶民演了一出好戏,扯了丞相府的大旗。
她既报了谢澜峥名讳,讨赏小吏上门这事就必定秉到谢澜峥跟前,以他那敏感多疑的性格肯定会亲自去京郊走一趟。
“我不敢打草惊蛇,只能希望谢澜峥发觉事有不对继续查下去。”
卫昭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袖,似乎在谢相面前说着她和谢澜峥之间带着算计的默契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
“流言是止不住的。”谢相看穿了卫昭的不自在却没有戳破,只是发出一句感慨。
卫昭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呢,只是盼着谢澜峥能借此发难,不求止住流言,起码能让圣上明白,此时不该迫于民意让谢相回京。
见卫昭皱着眉头有些失落,谢相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总以为她已经长大了,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像她父亲,带着赤诚和孤勇,却总是困于难以招架的谋求算计。
“你知道陛下为何准允我来广饶吗?。”
谢相发问,卫昭带着几分疑惑,想了想答道:
“凌汛决堤致使广饶受灾,贪墨案又使百姓对朝廷失了敬重,此刻必须要有一位有分量的官员前往广饶主持赈灾。”
“但是国库没法一下再拿出几百万银子用于赈灾。”谢相带着十分的严肃。
否则陛下不会让谢相主审贪墨案,该先遣人去广饶赈灾安抚民心。
卫昭想通了这一层便愈发疑惑,既如此皇上又怎么会应允谢相出发广饶?
国库既没银子那便不能以赈灾的名义去广饶,不然到了后拿不出钱便适得其反。
“我给陛下出了个主意。”谢相垂眸遮住了眼里的几分不屑。
“调粮。”
卫昭愣住,谢相补充道:“河南富庶,近年除凌汛外并无天灾,这些年各州官府应有不少存粮。”
“但是调粮一事牵涉各州县民生,执行极难,便是颁布政令也难以实际执行,于是我请命亲至广饶。”
卫昭愣了一愣,这确实是应急的好主意。
但是灾年调粮,太过艰难。开河期将至,广饶惨案在前,各州府肯定不愿开仓借粮。
又恰逢贪墨案沸沸扬扬,此刻谢相去各州粮仓拿屯粮,一个处理不好怕是会让谢相失掉大半民心。
“调粮远比赈灾要难。”卫昭轻声说了句,带着连累谢相深入泥潭的愧意。
“临行前阿峥已经与我商讨出破局之法。”谢相安抚道。
“我去河南,朝中雷霆手段审理贪墨案,先抄家再定罪。
基于赈灾紧迫性,准允涉案官员缴银赎罪,赎罪银为所涉案金额一点五倍,陛下明旨纳赎官员不予追究。”
卫昭点了点头,“非常之时非常之法。”
“只是您如今不在京都,该由谁主持?”
“我刚刚遣人快马送了折子,想来能赶在上朝前递给陛下。”
谢相难得地露出一个笑脸。
“我已动身河南调粮,但贪墨案不搁置,于是我举荐了一人在我去往广饶主持赈灾之时代我主审。”
“卫小二,你猜谢伯伯举荐了谁。”
卫昭看着谢相比火光更为坚定与明亮的眼睛,卫昭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睛也亮了几分,答道:
“工部尚书,
何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