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黄沙翻滚，风啸声骤起。微与瞳孔一缩毫不犹豫转身，朝山洞的方向疾行。返回的路上微与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墟魄草的死气。“第十次了，耽误不了多久了。”

微与抹去唇边血迹，腰间玉佩光泽又暗淡了一丝。她思索着调整叠加的阵法，没想到回到山洞后刃年竟然没有走。

微与看了他一眼，随即坐了下来。两人各自占据一处。

山洞外沙暴肆虐不见停歇，微与见刃年假寐醒来，看着她欲言又止问道：“想说什么？”

“我.....”刃年迟疑道，“能否求仙子庇护。”

他跪伏在地上，肩膀压得很低。顿了顿似乎觉得庇护这个词显得他贪心，忙补充道：“我..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仙子给个容身处。”

微与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脊背上，破烂的衣衫遮不住纵横交错的鞭痕，颈间的枷锁痕迹尤其刺眼。她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应当知道仙妖两族对立千年，求我庇护无异于叛族，你不怕被你的族人知道将你挫骨扬灰？”

微与见刃年身体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手指深深抠进沙地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身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让他抬不起头。

微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抠进沙地的手猛地攥紧，随即松开复又攥紧。他深吸一口气，抬头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翻涌着不甘、挣扎，最终归为孤注一掷的绝望。

他自我厌弃般说道：“我离开妖族已经很久，融入不了人族也难以生存。仙子也看见了，我现在连两个法力低微的半妖也应付不了了。”

“是吗？”微与的声音在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求我庇护代价可不小。”

刃年盈满期望的眼神在听见她说代价两字后迅速被紧张不安取代。

“我需要......”微与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个重伤来历不明、疑似被追捕的狼妖是最好的向导和.....棋子，“一个听话的妖宠，给我带路，进浮沙荒漠。”

妖宠这两个字被微与咬得非常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霎时间空气凝滞，刃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像一块僵硬的石头一时间没了任何反应。

让一只妖做仙族的妖宠已经是极致的屈辱，带她进浮沙荒漠更是断了所有的回头路，坐实了叛族。

一旦被发现，那将是万劫不复。

刃年攥紧了双手，指甲掐进掌心传来尖锐刺痛才勉强压下喉间上涌的血腥气和本能的抗拒。他不甘心的想再为自己争取，声音嘶哑道：“仙子想要进浮沙荒漠？可没有妖皇的令牌是没有办法打开结界的。”

“你不是出来了吗？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得了令牌出来的。”

刃年面露难色，重新低下头。“我......”

“我不喜欢为难人，你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沙暴平息后你就赶紧离开。”

微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良久，久到沙暴的声音似乎都开始减弱，刃年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脸上所有的挣扎和屈辱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温顺。刃年扯动嘴角，想对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却只牵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好。”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声音嘶哑的厉害。

“从现在开始，刃年就是，主人的妖宠。”他艰难喊出那个称呼“我会....带主人进入浮沙荒漠。”

他低着头，脊背紧绷像一株枯草，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他吹折。

微与眼神微闪沉默良久。

洞外沙暴彻底平息，微与红唇轻启：“那就带路吧。”

刃年的肩膀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他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起身，默默走到微与前面一步的位置。“主人，请随我来。”

刃年说要带她进浮沙荒漠，但却是反向朝西南走。烈日炙烤下空气扭曲，刃年的背绷得笔直。他走得很快，发现微与稍稍落下时受惊般停下，侧身垂首等待。

微与不动声色观察着他。他的手始终紧握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低垂掩去所有的情绪，只余下表面驯服的乖顺。但微与敏锐的捕捉到他每一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肩膀下意识的僵硬，那种深入骨髓的戒备无法伪装。

眼看着离浮沙荒漠越来越远，微与疑心起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没有令牌我们无法进入浮沙荒漠，强行破界会被自己的法术反噬，我们只能找别的方法。”刃年回身看微与，脸上扬起温顺讨好的笑容，“浮沙荒漠西南角处人族的芳雨村后每隔三年在月圆之时会出现裂缝，主人若是想要进入浮沙荒漠，只能从裂缝进去，那是唯一生路。”

“每隔三年出现的裂缝？唯一生路？”微与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人族的村子紧邻妖族结界？”

“我从浮沙荒漠出来已经十几年。”刃年迎着审视道：“没有妖皇令牌的妖出不来，我...能出来已是侥幸。人族在浮沙荒漠边缘其实没有多少危险。”

微与没再追问，他们走了将近一天，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下一次出现裂缝是在什么时候？”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