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小孩反应过来,惊恐看了一眼刃年,随即尖叫着反身逃跑,连沙包也顾不上捡。
刃年想要关上门,被微与叫住。
“别关了,就开着吧。”微与在桌前坐下。
刃年关门的手顿住,顺从地将门彻底打开,让灰扑扑的天光照进屋内。他转身回到微与身侧站着,做足了妖宠奴隶的姿态。
微与从百宝袋中取出水囊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推到对面。“坐下吃点东西。”
神族不需要吃东西,但妖不行。昨天奔波了一天,刃年早该饿了。
“多谢主人。”刃年的声音依旧温顺,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卑微。
他依言在微与对面坐下,先是拿起水囊小口啜饮,然后才拿起糕点细嚼慢咽。
小孩的尖叫和逃跑显然惊动了这个村子。不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闯进了这个废弃小院。
来者为首的是身材干瘦拄着拐杖的老人,他身后站着神情警惕戒备的十几个村民,男女都有。几个小孩子抱着大人的腿探头去看微与和刃年。
微与余光瞥了一眼没有动作。
“外乡人!你们是谁?从哪来的?来我们村子做什么?”老者身旁的男人率先发难,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威胁道:“赶紧滚出我们村!”
刃年立刻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身对着为首的老者解释道:“老人家,各位乡亲请息怒。我们主仆二人赶路途径此地,赶上沙暴不得已才借用村里的屋子避难。惊扰了贵村实在抱歉。”
“避难?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赶紧滚!”男人不依不饶,他身后的村民也纷纷抄起铁锹,气氛剑拔弩张。
为首老者抬手拦住了男人。“这些日子沙暴频繁,你们既然是避难,我们不会赶你。”
“村长!怎么能留身份不明的人在我们村子?”村民愤愤不平,“如果他们给我们村子带来灾祸怎么办?”
“够了!”老人猛的将拐杖顿在地上,厉声喝止了几个青壮年,“祖宗规矩,沙暴天,见人落难,能拉一把是一把!”
“可是村长.....”一个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哽咽。“这半年沙暴这么频繁,男人们多久没敢出去做活换粮食了,都快揭不开锅了。万一他们偷了我们的吃食,我们怎么活?”
她的话引起一片绝望共鸣,村长叹了口气,疲惫又无奈。
他看向微与和刃年,眼神复杂。厉声道:“你们避难归避难,这屋子你们可以暂时待着。但是,有几条规矩你们必须要守!不要在村中随意走动!不要靠近村子里的水井!不要靠近我们村的人,尤其是孩子!”
“村长放心,我们一定遵守规矩,绝不给村里添麻烦!”刃年赶在微与开口前应下了村长的条件,语气谦卑。
微与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漠地端坐在屋内的破桌旁。她如同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这座荒漠边缘小村里的村民因资源匮乏和深重灾难而产生的极度排外与猜忌,村长那充满警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村民带着警惕和厌恶最后剜了一眼刃年,簇拥着村长低声议论着,缓缓退出了这座废弃小院。
刃年看着村民们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巷道尽头,他脸上的讨好尽然褪去,转而换上深沉的疲惫。他默默回到桌前,慢条斯理的吃着剩下的糕点。
小院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卷着细沙在院子里打旋的细微声响。微与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被遗忘的沙包上,她手指微不可察地轻抬了一下,那沙包便落到了她白皙的手心。
微与仔细观察起了这个沙包,是用最粗糙的麻布缝制而成,针脚歪歪扭扭,内里包裹着同样粗糙、混着细小石砾的沙子。她不过拿在手里片刻,手心便有了一小簇沙。这种粗糙简陋的东西扔来扔去真的有意思吗?
“你同情他们吗?”微与突兀地问出这句话,声音在寂静院落格外清晰。她并未看刃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粗糙的沙包上。
刃年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沉默了一瞬,而后低声回答:“不同情。”
“为什么?”微与终于抬眼,玩味看着刃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
刃年扯了一下嘴角,“我无暇顾及别人的苦难。”
微与收回视线,不再言语,随手将沙包重新扔回门口。她抬眼看见一条近乎透明的丝线正黏在门框上随风微微颤动。